第39章(1 / 5)
驴车上又走下来两个男子,秦怀安与来人寒暄完毕,介绍道:“陈主簿,这位便是内弟赵秋帆,以及他的同窗。这位是舍妹秦归雁,这次得知秦某出使山东,非要跟着回来看看!”
仕渊闻言,即刻会意:“幸会幸会,小生赵秋帆见过陈大人。若有叨扰,还望海涵!”
秦怀安早先便提起过神荼索一事,所以陈潜并不见怪。
陈潜飞快地打量眼前公子,见其虽灰头土脸却姿仪朗朗,一身布衣难掩泼天贵气。“赵”乃国姓,仕渊言语中又略带临安腔调,那同窗穿得起织锦大氅却还是被“欺负”了,明眼人都能猜到这“赵公子”出身不凡。
“赵公子切莫见外。秦大人同在下盼了数日,总算等到诸位贵客了!赶路辛苦,先喝点水歇息片刻。”
食肆店家看了茶又端来一盆水,燕娘与仕渊先后抹了把脸才入座。
黄尘尽去,面前俨然两块璞玉,陈潜不禁暗暗感慨:江南水土果然好,将秦大人一家养得恁标致!
君实入座时,大氅下传出锒铛之声。秦怀安见状,道:“看样子,你们没找到那道士?”
“何止没找到那道士,差点把命也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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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渊吃了一路的土,眼下口渴得紧,恨不得对着壶嘴牛饮。但碍于有外人在,他还是文雅地呷着茶,顺带将他们这一路如何遭遇山贼、又如何脱险讲了出来。其中自然略过了自己跳崖,以及燕娘同塔斯哈周旋这一段。
秦怀安几次欲言又止,担忧地望着燕娘。
“又是摩云崮这帮匪寇!”
陈潜忿恨道,“诸位有所不知,六年前,益都府便联合沂、莒二州官民一同剿匪,我临朐县也缴了束薪带了民兵。谁知到了所谓的‘摩云崮’众峰,连个山寨的影子都没见着,整个蒙山一带也没探查到他们的踪迹!后来此事越传越玄,益都这边便有人开始扯上些怪力乱神的了……”
“哦?”仕渊饶有兴味,“都说了些什么?”
“本就是些无稽之谈,诸位不妨当个笑话听!”
见话题投机,陈潜侃侃而谈,“那摩云崮匪首名叫塔里江,曾是完颜旧部的千户。二十多年前,三峰山战况惨烈至极,想必诸位都有耳闻。金军溃逃钧州城后,连完颜瞻和完颜彝两位大将都战死了。塔里江一众身为中军主力,又鏖战数日,即便苟活也很难全身而退,更不可能在蒙军的包围下流窜至鲁南。
“所以坊间有传言,其实塔里江一众早就被三峰山的冰雪掩埋,其身已死,其魂魄飞到了鲁南的仙山之中。可惜他们等来的不是得道飞升,而是亡国之讯,故而怨气骤生,化作鬼军,为祸四方。”
秦怀安听罢,哂笑道:“鬼军、魂魄、仙山、得道飞升……齐鲁方士及信道之人众多,也难怪会有这般传言。”
“让诸位见笑了,更离谱的在下还没说呢!”
陈潜怯笑道,“什么塔里江手持双板斧,能劈开阴阳两界,神出鬼没,有飞天遁地之能,纵使官兵也奈何不得!再比如他的弟弟化作魑魅,可操纵鸟兽,故而官兵围剿时,蒙山一带群鹰盘旋、狼嗥不止。”
这后半段倒还有迹可循,仕渊心道。
塔斯哈执双锏,阿里因拿着两个铜骨朵。塔里江他虽未见过,但持双板斧好歹符合摩云崮作风。阿朵确实养鹰,身边也确实有一条名叫“珍宝”的大狼狗。
至于塔里江的弟弟可操纵鸟兽,是个山精魅妖……
脑中浮现长恭浴亭里塔斯哈那舒坦的模样,再望一望不远处的骏马,仕渊与燕娘交换了个眼神,笑而不语。
“可惜了……”久不做声的君实喃喃自语,嘴中叼着苇管。
“陆公子有何见解?”陈潜问道。
“可惜当年的州府再怎么散播谣言,也掩盖不了他们无能的事实。”
锁链“当啷”一响,君实端坐道,“其实我们途径兰陵县时,对此事已有耳闻。鲁南百姓还道官府与那贼匪沆瀣一气,不知官府亦是无能为力。前不久,有百余书生联名上书,要求州府再度出兵剿匪,而后却一齐‘消失’。那可是一百多个大活人啊,陈大人常年在益都府辖,又身为父母官,想必也听说过此事。”
甫一见面,君实这是干甚?当堂对质吗?
仕渊坐立不安,拿脚轻轻顶了下君实,可君实不为所动,依旧凝视着陈潜。
好在陈潜芝麻小官见惯了这种场面,未显露丝毫不悦。
“此事虽与我临朐县无甚瓜葛,不过在下茶余饭后,亦听到了不少风声。”陈潜回道,“据说那折子是直接递到达鲁花赤纯只海那里的,并且纯只海也应了下来,同意鲁南各县征收束薪。县城不掌兵权,只有民兵,而各州府又不愿出动官兵。好巧不巧,那时赶上密州饥民闹事,莱州又爆发了时疫,剿匪一事便被搁置了。”
事关自己家乡,纯哥儿立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却还是一知半解,俯身对君实耳语道:“为啥各州府不愿出兵啊?”
“因为‘两个天’……”君实近身贴耳,“此事若成,乃是达鲁花赤广纳民意,
出面剿匪。鲁南州府折损了自己的兵力,却为他人作嫁衣裳。若剿匪不成,鲁南民众又一次白缴了钱,民怨沸天,只会怪州府无能。”
一方小桌,纵使耳语,陈潜也将这话听了个囫囵。
“陆公子明眼人,一针见血。”他苦笑道,“但州府的为难说服不了那一百来号书生。他们见益都府迟迟没有动作,便直接去燕京大兴府告御状。一开始只是静坐绝食,没两天就开始闹了,结局自是被捉拿并押解回州府收监。唉……”
他叹了口气,“蒙人入主中原后,北方科举断了这么些年,年轻书生们没处使力,便意气用事了。鲁南州府汉人居多,多少也能理解,一般碰上这种事儿,关上两天让他们冷静冷静,也就放了。”
“此言差矣。”君实道,“为生民立命乃是读书人的本分,怎地如今倒成了意气用事?江湖匪寇尚且讲究拿钱办事,官府征了束薪却说自己有难处?”
他尽力使自己语气平和,桌底下却还是挨了仕渊一脚。
“就事论事罢了,横竖跟咱们也没太大关系!”仕渊赔笑道,“陈大人也是读书人,这些道理还用你说?”
他转而面向陈潜,赔笑道:“陈大人有所不知,那群书生确实于半个多月前被放了,但尚有十二名领头的不知所踪。啧,我这同窗听闻此事,这些天一直担忧啊,一担忧就容易上火,一上火就容易——”
“秦大人!”
话音未落,一名红袄小兵火急火燎地向食肆跑来,立定后道:“报!几个蒙人带着一队府兵,来,来抢粮了!”
摩云鬼军非鬼也,太平车旁不太平——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秦怀安脸色煞白,连一直好脾气的陈潜都咬牙切齿:“欺人太甚!秦大人先火速赶去救急,尽量拖延,我这就去找通判大人!”
一众人交换个眼神,陈潜一溜烟骑上了他的小毛驴,向阜财门方向急奔,秦怀安也急忙招呼众人往马车上跑。
末了,还是燕娘断后,扔了粒碎银在桌上,再次做了那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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