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秋归风烟录 » 第39章

第39章(2 / 5)

驿站院墙外堆着几十辆满载的太平车,院门口围满了人。

李家军几十人挡在太平车前,正与近百号官兵对峙。红衣对皮甲,端得是剑拔弩张。十余名驿卒夹在其间以免大动干戈,驿长驿丞不停调解,急得满头大汗。

为数不多泰然处之的,是官兵身后的五个蒙人。

他们身着质孙服头戴瓦楞帽,坐立于骏马之上,睥睨着眼前的混乱,仿佛五座山峰压阵后方,岿然不动。

仕渊从未见过蒙人,更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发式,便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却还是被秦怀安推搡着进了驿寮。

门一关,外面的熙熙攘攘便与这四位“随行家属”无关。整个驿站的人都跑去门口当和事佬了,这驿寮里自是没人。

纯哥儿逮着机会便往氍毹上一躺,闷头睡大觉;君实与燕娘不嫌累,贴着房门探听着外面的动静。前者端的是忧国忧民,后者约莫是扒墙根扒惯了,天性使然。

只有仕渊一人逛来逛去,东翻翻,西碰碰,仿佛下一秒就要掏钱买下这处“旺铺”。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是淘到了宝贝,在一书案前新奇道:“快来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纯哥儿醒了,三人火速凑上前来,见书案上放着一摞海捕文书,第一张海捕令通缉得是位采花贼。

“无聊!”燕娘翻个白眼转身欲走,又被仕渊硬拉回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张!”

仕渊从中抽出两张海捕令,其中一张并无画像,甚至连描述都只寥寥两句,唯有“缉拿叛军首领塔里江”几个字摄人心魄。

另一张上面赫然画着一位披头散发的贼人,嘴脸有如钟馗行走人间。而往下细细一读,这凶神恶煞的罪犯,竟是塔斯哈!

燕娘当即笑出了声,连纯哥儿都不禁咋舌:“塔斯哈凶是凶了点儿,但哪里是这副赔钱样儿!”

“或许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作恶多端的山贼,一个女真余孽,就应该是这幅模样。”燕娘言语间颇为无奈。

纯哥儿也不禁嗤鼻:“海捕文书画成这样儿,能抓住人才怪呢!”

“非也,海捕文书最重要的根本不是这画像,而是底下的这几行字,以及赏钱。”

君实点了点第一张文书底下小字,“就好比采花贼这一张,大街上的男子半数都是这般样貌,但有几个是穆陵人、口吃、身高五尺八,且右颈生两痣的?更何况犯人就算在逃,也得吃饭住宿。沿途目击人为个赏钱你一言我一语地上报其行踪,你觉得犯人还能逍遥几时?”

“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仕渊犟道,“这塔里江、塔斯哈兄弟俩都逍遥多少年了,官府不依旧拿他们没办法?”

他只在浴池里细细打量过塔斯哈。回忆着特征,他提笔蘸墨,在塔斯哈画像两耳处各补了只耳环,将一头炸毛改成披肩虬发,又在底下标注一行字曰:此人实则颇俊,胸前腰下各有猛禽一只。<

“乡亲们,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仕渊撂下笔,望着画像喃喃道,“恭祝阁下早日落网,也不枉小生鬼门关走了一遭。”

念完标注,君实头疼不已,白了一眼手欠惹事的仕渊。纯哥儿则一边比画,一边笑问“有多猛”,不料挨了一记头锤。

燕娘狠狠瞪向仕渊,嗔道:“下流!塔斯哈原本还要请你去帐内喝酒吃肉,你抢了他的爱马不说,就这么对人家?”

“我陆秋帆岂能因这点小恩小惠,而纵容虎狼横——”

“等等!”君实蓦地打断仕渊,惊异地望向燕娘,“你说塔斯哈原本要如何?”

燕娘方才只是随口一提,不想君实反应如此大,便解释道:“我父辈曾于塔斯哈有恩。为报恩情,又为表歉意,他曾邀请我们四个一齐回摩云崮。他帐内有好酒,还可以涮鹿肉——”

“帐内!”

君实两眼放光,“难怪当年剿匪时,官兵连山寨的门都没有找到——因为摩云崮根本没有山寨,只有行军帐!”

“原来如此!”仕渊恍然大悟,“山寨的具体所在乃是机要,所以势必会在周边设置许多岗哨。”

君实点头道:“陈主簿讲的那些坊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下全说得通了。什么剿匪当日蒙山上空群鹰盘旋、狼嗥不止,其实只是那些岗哨在传递讯息。”

“阿朵与那大肥秃养犬放鹰,定是众多岗哨之一!”仕渊一拍巴掌,“唉,蘑菇炖鸡一时爽,自告奋勇投罗网……”

“这也是为何这山中猎户陆续迁走,而他们却留守深山的原因。”君实继续道,“可是忽有一天,自家地盘里来了个修金合药的老道士,换了谁都会多留心几分。”

仕渊也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所以阿朵隔三差五便会上山去查探,并将金蟾子的动向通过飞鹰呈报给摩云崮大营。可见,塔斯哈有关金蟾子的情报应当不假,而我们被伏击,也确实是因为他们‘可操纵鸟兽’。”

细细想来,他竟有些佩服塔斯哈这帮人,不由地鞭辟入里:“他们虽没有传言中‘飞天遁地’之神通,但别忘了蟾螳宫外他们是怎样埋伏得我们——不声不响地披着草衣来,又跟蟾蜍一样趴在草丛里地不动窝。若非燕娘开了天眼,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不过是习武之人比较敏感罢了。”燕娘自谦道,“开天眼实在不敢当。”

“客气什么?敢当,绝对敢当!你是真的能‘飞天遁地’!”

仕渊嬉笑着冲燕娘抱拳道,“那日你带君实先跑了所以不知道,其实他们在树上也有埋伏,我和纯哥儿险些被扣在铜炉里出不来。总之他们确实擅长在山林间伪装,怕是官兵还未踏入蒙山地界,这帮猢狲已经在收拾军帐、四散隐匿了!。”

“塔斯哈他……”燕娘垂眸,心中一紧,“国破家亡,竟与族人在深山中

苟延残喘了二十多年,还一直保持着行伍作风……”

“说他们是‘鬼军’确实不为过。”君实感慨道,“官府剿匪怕是难了!”

仕渊亦是唉声叹气:“是啊,早知就跟塔斯哈回摩云崮了。至少能打探出点内部消息,上报官府拿一大笔赏钱,省得天天花人钱财、看人脸色……”

“哪个给你脸色了?”燕娘将这卖乖之语当成了抱怨,“另外,这海捕文书乃是雕版印制,散个百千张不在话下,你只改这一张也是无济于事。私自篡改官府文书可是重罪,与其担心钱财之事……”

不等燕娘说完,仕渊赶忙将面目全非的海捕令揣好。

“不对,我这是为民除害,不该做贼心虚啊!”

他随手掀开那摞文书,准备将手中这张再放回去,却被映入眼帘的几个红字吸引——缉拿重犯。

画像之人颇为面生,脸颊瘦削刚劲,除了右侧断眉外,可谓平平无奇。

摩云崮为害多年的匪首都没被冠以“重犯”名号,仕渊不禁好奇此人何方妖孽,便读了下去:“张驷,涿州范阳县人,前探马赤军百户,驻守开封府杞县……”

“咦,姓张?”纯哥儿小声嘟囔道,“探马赤军居然还有汉人?”

“‘探马赤’所谓何意?”燕娘问道。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