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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次日端午佳节,家家户户忙着洒扫沐浴,扎艾虎、包粽子,只有仕渊在床上赖了一天。

日央,纯哥儿与君实从街市满载而归,前者将手中一捆桃枝菖蒲挂于门前,又点燃一支艾条,后者跪坐在床上,将那艾条伸到了仕渊鼻下。

“走水了!”仕渊酣梦之中惊坐起,把着君实肩头惊恐道,“叫上燕娘赶紧跑!”

“这招还挺管用!”君实笑个不停,将艾条还给纯哥儿,“若真走水了,秦姑娘可比我们跑得要快!她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回没回来。你若去寻她,好歹先洗去一身酒气。”

说罢,君实让纯哥儿在仕渊手腕处系了条七彩丝线编成的“百索”,上面饰有金珠,坠满银符,甚是讨喜。

“今日城中闹哄哄的,街上不少官兵,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卖这个的。”君实颇为满意,“百索百索,百病不侵,疫气不索。端午安康,贤侄!”

这是他们结伴度过的第三个端午。

去年今日,君实在腰间别了个小网,里面兜着个脂玉似的双黄大鸭蛋。仕渊觉得新奇,想拿来把玩,可君实连碰都不让他碰。

当时疏远吝啬的人,如今先是为他求了个平安金符,又别出心裁地为他打了个价值不菲的百索。

晃了晃手腕,百索“叮铃铃”作响,明知君实嘴上占了自己便宜,仕渊却丝毫不生气。以往总是“少爷”前“少爷”后的君实,眼下倒真有几分长辈样。

他望着满桌子的采买,没好气地笑笑,突然发现一个关键的问题。

“咱们哪里来的钱买了这么些东西?”仕渊狐疑道。

“昨日赁驴铺退的押金。”君实坐在床边,意有所指地瞥了瞥纯哥儿,“我让人打成了五毒银符百索,咱们一人一串。”

“少爷,这可不是我偷拿的啊!”纯哥儿赶忙插言,“我替大姐背了一路的行囊,少爷又赶了一路的车,她说过这押金我们可以留着,就算是工钱了!”

“姑且就当是工钱吧。”君实道,“旁的还买了些路上的吃食用度、一人一套新衣。喏,还有荤素甜咸肉粽共五斤。我们手头虽不宽裕,却也不敢空手赴宴。”

燕娘这明明是拐弯抹角地往三人手中塞钱以备急用。然而君实向来节俭,如此大手大脚地花钱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仕渊瞥了眼面前二人手上的百索,明显比他这串要寒酸得多,这才恍然大悟——君实此举,是不想让纯哥儿手头有钱,怕他有出走之心。

他与君实交换个眼神,二人心照不宣。可赁驴押金十两顶天了,这百索上的银符加金珠可远不只这个价,难不成青州的银匠也喝懵了?

思索间,他打开了燕娘昨晚给的食盒,果不其然,钱袋已不翼而飞。

“那袋银子被我熔掉兑成金珠串在百索上了,省得又被贼人惦记。”君实不紧不慢道,“秦大人雪中送炭,我们当有借有还。届时打听一下他家住何处,回扬州后登门道谢,加倍奉还。”

“秦大人?与他何干?几十车‘汉粮’堂而皇之地堆在‘曹营’门口,他哪会这般细心?”

仕渊嗤笑一声,指尖叩了叩食盒,“这是燕娘昨晚送来的!”

“哦?竟是秦姑娘?”君实一派道貌岸然,“秦姑娘雪中送炭,我们当有借有还。回去后务必找到林家班,登船道谢,加倍——”

“加倍加倍,你把我当散财童子了?”

君实车轱辘话反复说,仕渊才知他并非误会,而是故意为之,便调侃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小堂叔,这不似你的作风啊!”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到底是谁把钱弄丢了,害我做不成君子啊?”

君实白了一眼仕渊,也不再继续做戏,“你可否想过,倘若哪天秦姑娘与我们分道扬镳,该怎么办?无米不成炊,没有银钱,别说是继续去寻金蟾子,连打道回府都难。她既有心帮衬,我们不妨领情。即便她不辞而别远走高飞,你那把匕首还在她身上,我们也不曾欠了人家什么。”

君实所说之事,仕渊亦是担忧。燕娘带他们找到了金蟾子的住处,虽未寻得其人,却也不算爽约。

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有个月白色身影默默地跟在后面,却忘记了她本就没有义务陪他们走下去。

但那个在槐树下等了他们一晚的女子,真的会不辞而别吗?

仕渊若有所思地拨弄着腕上的金珠银符——这“生米”已被君实煮成“熟饭”,难不成自己还要追在人家姑娘后面将整个百索送给她?那这意图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罢了,都贴身带过了。”他苦笑道,“钱倒是好还,人情就难了。只是我们已经蹭了人家一路,再伸手的话,吃相未免太难看……”

少爷如此地扭扭捏捏,纯哥儿有些看不下去了,将嘴里瓜子皮一吐:“噫!恁俩连嘴都香过了,还在乎吃相难不难看?”

“你说什么?”仕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纯哥儿呜呜囔囔道:“就是,就是那日在蒙山——”

“无甚,无甚,方言罢了!”

君实赶忙打断纯哥儿,余光瞥见桌上的酒坛子,顿时灵光一闪,“这‘香过嘴’嘛,就是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意思。对不对,纯哥儿?”

纯哥儿方才一时嘴快,见先生眼神凌厉,自知多嘴,忙点头应道:“对对对!我的意思是,咱们同大姐在蒙山兰陵吃吃喝喝,其乐融融,早就是朋友了,有些事不用太过计较!”

仕渊还道自己何时与燕娘饮过酒,纯哥儿已麻利地出门叫店家提来了热水,又为君实伤口上了药。

君实提点道若是秦姑娘回来了,叫上她一齐去赴宴,顺便送几个粽子答谢。沐浴完毕,仕渊换上了新衣,依旧是天青色,却比先前那身体面得多,去赴宴也不会太过寒酸。

待少爷出门后,君实见纯哥儿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情,问道:“想什么呢?”

纯哥儿欲言又止,来来回回往房门处瞄了好几眼,才对君实耳语道:“方才你为啥不让我告诉少爷大姐在蒙山亲了他啊?”

“就这事?”

君实本不想拿到台面上来说,但又怕纯哥儿钻牛角尖,便坦言道:“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且不说秦姑娘当时只是救人心切,若你同少爷说了,他就会当回事,当回事了就会在意,在意了就会在乎,在乎久了就真成大事了。”

“少爷未娶,大姐未嫁,那也是喜事一桩啊?”纯哥儿眨巴眨巴眼睛,没觉得

哪里有问题。

见这厮还是没有厘清其中利害,君实只得在他耳边把话挑明了:“少爷纵使再神通广大,也雪不了宋金世仇。江湖戏子纵有千般好,却难进尚书府高门。届时,他骗不了自己的心,全不了陆家的意,堵不住世人的嘴,改不了大宋的律,如何是好?”

他叹了口气,“若知今后长相忆,不如从初莫作双。所以,我们还是莫要多嘴、行这推波助澜之事了。”

纯哥儿咂摸着君实的话,唏嘘不已,一抬头又满脸崇拜:“风月之事,先生咋恁懂呢?书院还教这个?”

“书院不教,耐不住同窗们‘霸王硬要教’。再者,我弱冠得早,这四年来也不是只读圣贤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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