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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1 / 2)

“雁儿莫急!”

秦怀安朗声一笑,“须知,师公所创一招一式皆是其游历山川、与江湖高手切磋后所悟。他老人家一生要强,总是在思索如何打破自己先前的招式,故而这栖霞剑法三十六式,每一式都可破解克制前一式。比如,我若使出这招‘天打雷击’……”

他囫囵地比划了个起跳下劈的动作,燕娘见状轻飘飘往后一仰,手中枝条在头顶软绵绵一挥,道:“那我就还你一个‘拨云见日’。”

秦怀安这回不比划了,以“冲波逆折”连连荡剑,并加快了出招速度。

燕娘也认真起来,弧身回探,剑走后方,一连数招灵动又不乏惬意。若手中握得是支浆,约莫脚下的轻舟已入中流,使得正是“击溯流光”这一式。

“好好好!”秦怀安一路格挡还不忘称赞,直到退至雕栏处,才喊了声:“‘醉玉颓山’,接招!”

他脚下走得是蛇形鹤步,上身端的是大厦将倾,身姿秀颀中带着一丝玩味。虽只用了两分力道,但密集的“剑”招仍以压迫之势向燕娘袭来。

燕娘学着他方才演示“龙潜鹏溟”的样子,连连撤步搅剑化解。但她自知用剑不如秦怀安轻车熟路,加之这露台实在不够宽敞,情急之下盘拏而起,横扫间以内力荡开了他的攻势。

闹市车马慢了半拍,白杨摇曳却无声。在这须臾间,燕娘听到了自己的脉搏声,伴随着一阵胸闷心悸,才知几日前在蒙山损耗过大,尚未修养过来。

秦怀安被掼得后退两步,定住身形后见她晃神了片刻。

“你这样动用真气是撑不了多久的。”他语重心长道,“打架有时也讲究个细水长流。甚至有些招式,没个几十年内力修为是荡不开的,比如这一招……”

话音未落,他又退了两步,弓步向前剑指后方,好似拿身体摆了个“方”字,待发力的一瞬间,人如弩箭离弦,在空中呈“一”字形飞旋而来,枝条直指燕娘命门。

“长风破空!”

这一招她熟悉极了,二十年前的登州城见过,二十年后的骆马湖畔也见过。

秦怀安来势凶猛,她再次动用真气却无济于事,就好比再大的狂风,也奈何不了一根绣花针,只得动用轻功后撤,没两步就踩到了露台边缘。

就在对方枝条即将刺中要害时,眼前飞来一物,替她挡下了这一“剑”。

秦怀安亦发觉“剑尖”刺入了一软绵绵之物,遂立即收身。定睛一看,手中枝条上赫然扎着一药包大的粽子。

哭笑不得间,但听屏风后传来一矜贵懒散的声音:“哎哎哎这招还没教呢!秦师父,这一招超纲了啊!”

他与燕娘齐齐回头,见仕渊自屏风后探了个脑袋出来,一副既好奇又怕死的模样。

“陆公子,见笑了。”秦怀安点点头,将粽子自树枝上取下,物归原主。

粽子并未被刺穿,可见秦怀安下手是留有余地的。

仕渊安了心,笑道:“你们兄妹久别重逢,怎地一见面就动手,不叙叙旧聊聊家常?”

燕娘目光闪烁,似是在回避仕渊。她掸衣服捡起释冰剑的功夫,秦怀安回道:“习武之人,最好的叙旧就是切磋切磋、看看这些年的长进。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招一式中了。”

“切磋我还不够格,叨扰了一整日,全是我在请教。”燕娘望向秦怀安,“当年父亲走得匆忙,连个剑谱都没能留下。本以为这剑法到我这里失传了,幸好怀安哥还记得一些。”

“剑谱……应该是有的。”

秦怀安回忆道,“师公他不善文墨,剑法靠得是言传身授。但师娘怀你时,师父怕兵刃煞气太重,曾在山庄内禁武。那段日子我白天练不了剑,依稀记得每次找师父时,都见他在伏案写字画小人,想来就是在编撰剑谱。”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阿敏……”

燕娘婆娑着释冰剑,幽幽道,“等你了结公务,我们回家祭祖时可以找一找那剑谱。若没有,便是与

其它家当一齐落在登州城外,早没影了。”

听至此处,仕渊能粗略地拼凑出一点点故事——这师兄妹二人家门曾以剑法善长。

至于因何没落,想必百余年前靖康之难时宋人经历的惨事,于二人儿时又重演在了金人身上。

他虽从未听说过蒲鲜家,亦未曾见过燕娘的“阿敏”,但凭想象,那应是位玉树临风的儒侠。

本以为秦怀安托他转交释冰剑是为了向燕娘示好,如今看来,约莫是在归还她爹的遗物。而他躲在屏风后当戏看的这半套剑法,竟是蒲鲜家的绝唱。

“那个……秦大人不会怪罪我偷学贵派剑法吧?”他打趣道。

秦怀安笑得坦荡荡:“怎会?这栖霞剑法虽没落,却从来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绝学。陆公子若能学得一招半式,也算是有所传承了!”

此番乃益都府刘通判的家宴,正主儿还未到,露台上的秦大人正谈天说地,里屋的君实心中却惴惴不安,操心着那批被劫走的钱粮。

他搜肠刮肚,心中罗列着追回钱粮的三十六计,不消片刻,走廊远处传来了交谈声。

其中殷勤略显聒噪得是陈潜,问得是“近来胃口可好”,另一个声音清隽文雅,如深谷鸣磬,答得是“在山中清减不少”。

来听雨楼的路上陈潜曾说过,他昨日果真爬了趟山,请了位神秘人物,来帮几人排忧解难。

虽并未指望这位贵客对解开神荼索有什么帮助,可单冲陈潜醉后夜访云门山的这份心意,君实还是冲露台处唤了一声,五个人齐齐恭候在门前。

“诸位,‘云门四君子’之一,表海居士刘金舫。”

陈潜一进门便兴奋地向几人介绍,说话间一欠身,将身后之人请进閤子。

乍闻“鎏金舫”此名,会觉得应是个富贵泼天的人物。然而来者一袭白衣不染尘埃,走路轻飘飘地好似脚不沾地,却又不似修行山人那般形销骨立,相反,是个珠圆玉润的胖子。<

君实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吴带曹衣穿成了紧身款式。

此人面皮白皙,身高、年龄都与仕渊相仿,说话却比他慢上许多,进门见五人罗列两侧,受宠若惊。

“承蒙各位抬爱!”他行礼道,“可惜家父刘元直自昨晚便被拘于家中,有官兵把守,出不了门。虽无法赴宴,但家父与我同气连枝,立意相和、心意相通。还请各位给不才一个机会,代为做东。”

怕众人疑惑,陈潜赶忙插言解释道:“一时兴奋忘说了,金舫不仅是云祁散人的弟子,亦是老师的次子。”

刘金舫点头道:“不才少时性格顽劣,被家父送上了山,由师父管教。可惜师父不久前仙逝了,不才回山为师父服丧超度,这一待便是大半月。若不是陈兄昨晚硬闯山门,我都不知山下竟发生了如此大事……”

他二人今日凌晨下山回城后,才得知府宅已被官兵围住,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想来昨日钱粮之事,终究还是让达鲁花赤怀疑到了刘通判头上,故而严查其全家上下。

刘金舫虽是次子,却从不涉政务,近两年一直与发妻陶氏清修。纵使权利遮天如纯只海,也不会深更半夜派兵去道门清净之地拿人,至少要等到次日清晨,谁知正巧赶上陈潜酒醉夜访云门,非要拉上昔日同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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