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2)
再垂首时,他气血上涌,语气铿锵决然:“赴死有何难?不过是蒙山瀑布滚一遭的事,难的是负重前行。你们不是心中有不平吗?不是想改变现状吗?凭你们的才华和胆魄,再加上剩下那百余名书生,若能笃行致远,别说告御状剿匪了,改天换地又有何难!”
热风袭来,天青色发带猎猎飘动,野高粱似浪潮般抖擞,其间有哀鸿啁鸣。
远处岔路上传来马蹄车轮声,水塘畔鱼蛙潜底,涟漪不断。
“我们告御状,不只为剿匪,更非为世人所传的尊华攘夷。”
静坐已久,那为首者终于松了口,缓缓道,“夷狄不乏治世明君,汉人亦有欺世败民之朝。世人冷暖自知,功败垂成,自会有后人评说。
“然北方一片乱象,蒙兀儿征而不治,治而不为,此为外源。各州府以逸待劳,只忙着站队自保,甚至圈地为王,此为内因。我等联名上书、绝食静坐,本意是为上达天听、下摄百官。”
他趔趄着站起身来,一只手背于身后,“阁下方才所言如醍醐灌顶,是我等狭隘了,竟不知遇上的是同路人。”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陵川郝经,见过恩公。”
一旁歇息的斩|马刀客闻言站起身来,抱拳道:“涿州张驷、见过恩公!”
“历城何源,见过恩公。”先前提出“以身殉道”那人亦行礼道。
又有两人双双站起,正是自称“抢劫”和“数钱”的那二位:“沂州马德磷、王明岩拜见恩公!”
“曲阜孔晋”、“滕州姚惠”、“邢台郭若思”……
囚犯们一一自报家门,但见青纱帐间银光连连,燕娘手执释冰开出了一条小道,君实踉踉跄跄地奔来,身后是背着竹篓拎着粽子水囊的纯哥儿。
“镇江淮海书院陆秀夫,拜见诸位志士!”
君实鞠躬敬拜,身后的纯哥儿也弯弯腰,怯道:“沂,哦不莱州,李、李纯……”
“阁下竟是淮海书院门生!”郝伯常诧道,“可有见过继学先生?”
君实笑答:“不才数年前曾师从继学先生。”
河塘边十几位儒生一阵寒暄攀谈,细细算来,竟颇有些渊源。
君实张罗着将背篓中的吃食分给众人,纯哥儿卷起裤腿,跳进河塘摸起了鱼。
燕娘与张驷坐在一旁擦拭着刀剑,前者为小宝唱了首女真语的童谣,后者终于洗净脸上脏污——竟是个豹头环眼的俊俏人!
日哺之时,鸟雀喧嚣,被野高粱环绕着的一方天地其乐融融。
仕渊手中把玩着高粱穗,见一个个儒生狼吞虎咽地啃着槐花饼,以及发酸的粽子,好似碰见了珍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他一介外乡人,该如何安顿这十四个大活人呢?
纯哥儿满脚脏泥地上了岸,无甚收获。仕渊干脆豁出去,系长衫于腰间,撸起袖子脱掉鞋袜,协助他逮了只田鸡。
终归是个半大的少年,纯哥儿捧着田鸡死活不撒手,颇有要为它养老送终的架势。
仕渊不太敢碰这滑溜溜的小家伙,拿芦花穗搔着田鸡后背,打趣道:“你老家有没有水塘?再者,你家人自己都没得吃,养得活它吗?”
“那是以前!”
纯哥儿乐道,“先前不是说了嘛,俺姥姥纳鞋底为生,在金莲会偷学了好多纹样,还认识了好些外地主顾。俺娘把孩子都送去当了道童,闲来无事,便一齐纳鞋底,也赚了不老少呢!唉,可惜让这旱蝗和时疫一闹,也不知最近啥样了……”
闻言,仕渊忽地想起蒙山湖畔塔斯哈对燕娘的告诫——不要招惹那两个“天”,若有事便去求那一个“地”。
他眼珠子一转,揽着纯哥儿肩膀道:“你兄弟姐妹都去当了道童,也就是说你家有空屋喽?”<
“昂,对啊!”纯哥儿点头道,“不然俺也不敢把少爷、先生、大姐往家里带啊!”
“可惜你大姐姑娘家,跟我们挤在一起,有些不太好啊……”仕渊连连咋舌。
“那倒不是问题!俺娘可以睡在俺姥姥,呃不,‘外婆外公’的房间。实在不行……”
纯哥儿挠挠头,“俺家附近有个土地庙,原先是把俺卖给牙行的那个臭道士住的,但他早就没人影了,那庙也就废弃了。拾掇拾掇,也是能住人的……”
“纯哥儿你真是吉星下凡!”仕渊欢喜地婆娑着纯哥儿的脑袋。
从未踏进过农户家门的他,此刻双眼发亮:“恁家既然能住下俺们四个,挤一挤,应该也能住下十四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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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搜一下郝经,以及《河东罪言》全文。当然,故事纯属虚构畅想,与真实历史人物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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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周三)早9:00更新下一章,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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