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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现在该怎么办?”燕娘在仕渊耳边轻声道。

仕渊思索了一瞬,扬起嘴角:“不期而会,权当‘结善缘’了。交际场上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他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拨开苇草,冲水塘对岸朗声道:“愿下一明诏,以正九州冠,风四方而动天下!”

对岸人闻声,觳觫着扑回青纱帐,直到察觉来人口中诵得是《河东罪言》,才陆陆续续又钻了出来。

除了那“马老四”,唯有一人临危不乱。此人清癯瘦削,笔直端方地立于河塘岸边,一手背于身后,回首间目光矍铄又警惕,纵使蓬头垢面,也难掩书生意气。

仕渊对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扬州观琼书院陆秋帆,拜见陵川郝伯常!”

囚犯们纷纷望向为首那人,交头接耳间,仕渊已同燕娘绕到了河塘另一边。

“马老四”怀中的小宝见二人走来,揉揉眼睛,张开了小手:“是恩公和恩……恩娘!”

“咱们小宝生着病呢,还这么聪明!”

仕渊碰了碰小宝的小肉手,言笑晏晏,“但怎么把这位美人姐姐喊低了一个辈分?当心她凶你!”

众人无意间放松了些警惕,那为首者行了一礼,道:“这位陆公子想必认错人了。我等并非河东陵川人士,更未曾听说过什么郝……郝伯常。”<

仕渊眉眼弯弯地扫视着面前众人,在水畔逡巡,好似巡查兵士的伍长。

“张驷,涿州范阳县人,前探马赤军百户,驻守开封府杞县。四月初十,奉军令押解钦犯,至大名府时重伤随行军士九名,私放钦犯十二名后往东平府方向逃窜……海捕公文是这么写的吧,张驷?”

他蓦地停在“马老四”跟前,叹了口气,“这‘马’字和‘四’字放在一起,正好是个‘驷’字。想来我们乍一问名号,你念在我们是救命恩人,并未全然撒谎。”

小宝一双天真的圆眼睛望向父亲,而男人只揽了揽襁褓,道:“纯属巧合。我一早便说过,我就是个养马的乡野村夫。”

“养马的我信,但乡野村夫我不信。”

仕渊微笑着指了指男人身后的斩|马刀,“你这大家伙品相非凡,绝非民间铁匠铺能打造之物。再者,这可是官府军司都严禁的兵器,除了探马赤军,谁配得上?”

“恩公高看在下了,这刀是一贵族王公赏给我的。”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况且斩|马刀是汉军兵器,而探马赤军绝大多数是蒙人,配得是弯刀弓箭。”

“哦,是这样……恕我孤陋寡闻了。”仕渊狡黠一笑,“可探马赤军乃驻守前线重镇的精锐兵,你燕赵之地的马户怎知他们使得不是斩|马刀?”

“道听途说而已,恩公信也罢,不信也罢!”男人稍显不耐烦,直接抱着小宝歇息去了。

见他油盐不进,仕渊只得转向一旁的囚犯们,耸了耸肩:“他是巧合,那你们一行正好十二个人,也是巧合吗?”

“我们……”囚犯们互相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地啄起了米,“是是是,是巧合,纯属巧合!”

仕渊心累不已,没成想这帮人如此执拗,自己大热天的跑到荒郊野地里,陪一群读书人演戏!

他仰天叹息,再低头时苦笑连连:“这么巧啊……那敢问诸位,身穿囚服,所犯何罪啊?”

“考场舞弊!”一囚犯张口就来,瞬间被身旁人拧了一把——北方一片乱象,现如今哪里还有考场?

“他打劫,我数钱!”拧人者更正道。

“偷窃。”又有一人行了个礼,报出罪行。

先前那为首者一甩衣袖,也背过头道:“聚众闹事。”

囚犯们陆陆续续报出自己的“罪行”,越报越离谱,甚至连“偷瓜”、“咬人”都出来了。后面一人没了说辞,只得颤颤巍巍道:“采……采花?”

“有完没完!”

燕娘彻底听不下去了,长剑一横,拇指推开剑柄,释冰寒光一闪。

“敌我都不分,还告什么御状,剿什么匪!”她声色之凌厉不亚于手中剑,“若是想活下去,就不要同我二人虚与委蛇!”

“这……”

囚犯们面面相觑,最年轻的那位挥挥袖子作驱赶状,顶着张娃娃脸温言道:“公子女侠,我们是囚犯,坏得很,二位快走吧!”

其余人纷纷附和,见好言相劝无用,又不约而同地使出了看家本领——静坐。

无奈之下,仕渊拍了拍燕娘肩头:“帮我

个忙,燕娘。你脚程快,去把君实和纯哥儿接来吧。”

燕娘早就受够了这场面,纳剑入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河塘。

仕渊环抱手臂,看着面前一众面黄肌瘦的儒生在烈日之下打起了蔫,终于一撩长衫,也随他们静坐起来。

“诸位若是想这么耗下去,我奉陪。”他笑吟吟道,“反正我早上嗦了碗热馄饨,就着块脂腴丰美的酱驴肉,又灌了一肚子酸甜可口乌梅汤,不怕耗!”

人群中有的闭上了眼,有的舔了舔嘴唇,又听他继续道:“刚刚那位女侠被我支走了,而我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若是信不过我,一人一拳就能将我锤死在这荒郊野地里,我若敢逃,便叫那探马赤军爷一刀斩了我。”

他伸了个懒腰,“可如果我真死了,怕是你们的前路也不好走,还连累了这位救你们的军爷,以及病情险恶的小宝。那女侠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回来,你们快快做决定。”

囚犯们依旧不为所动,小小的一汪河塘畔仿佛生出了楚河汉界。

“我知道,你们这是不愿将外人卷入其中。”

仕渊苦口婆心道,“我前些日子路过兰陵县,南下蒙山方圆数百里,无数人操心着你们的安危呐……”

他衣袖挥向远方,“那百来号联名上书的儒生归家后,个个闭门不出、守口如瓶,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若饿死在这荒郊野地,怕是要教天下人寒心!你们今日不搏条生路,他们明日还敢作为吗?”

一阵静默后,有人开了口:“布衣之怒,流血五步而令天下缟素。阁下又怎知他们气节几许?”

“正是,若我等贪生怕死,又怎敢告御状?”另一人道,“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哈,好一个‘以身殉道’!好一个‘天下缟素’!”

仕渊仰天嘻嗟,指尖拨开嘴边发丝,“你们可知,蒙古铁骑踏破了多少座城池,又有多少无辜忠骨埋于黄沙之下?你们以身殉道,这乱世不过多了十余个冤魂,而天下人却少了十余个可以仰仗的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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