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燕娘淡淡回道:“只是在鬼门关岛岸停泊过一段时间,不算是真正去过。”
“也就是说两年前,林子规也去过鬼门关……”
仕渊蹙起眉头,燕娘并无微辞,相当于默认了。
“这一点不是显而易见么?”君实道,“林班主在戏船内曾讲过鬼门关的情况,一幅轻描淡写的神态,显然是去过。”
“林子规去那里干什么?”仕渊又问。
燕娘迟疑了片刻,方道:“班主去鬼门关,是为改造林家班戏船。改造后便是你们现今看到的样貌。”
“难怪……”仕渊恍然大悟,“林子规曾说过那戏船是战船所改。我先前还纳闷,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堂而皇之地在明州港摆弄战船,原来是出海去了那法外之地!那金蟾子呢,他又去鬼门关做甚?别告诉我他除了修金合药,还是个造船的好手……”
他在炕上往墙根挪了挪,腾出地方让燕娘坐下慢慢讲,不料对方蓦地目光一沉,拿起释冰
剑准备离去。
“金蟾子为何在船上我不清楚。”她临走前转身道,“但他同我一样,船靠岸后便被关在屋内,没有机会去岛上一探究竟。”
仕渊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狐疑道:“她的意思是……她与金蟾子一起被林子规关在屋子里了?”
“好像是,但人家可没说是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你别妄自揣测。”
君实一脸疲惫道,“林子规曾说过,鬼门关鱼龙混杂、男盗女娼。或许他这么做,是怕燕娘出危险,也不想让金蟾子惹是生非吧!”
夜深人静,纯哥儿抱了几个头枕进屋,整理好床铺帮君实擦脸时,张驷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怀中抱着已然熟睡的小宝。
原来,他方才发现柴房藏着的斩|马刀不见了,又不敢问旁人,只得挨家挨户地扒墙头查探。
哭笑不得间,仕渊解释这刀已被蒋炭翁藏于主屋卧房内。张驷躺在炕上,不停地揉着额角:“我们戴罪之身,对于村民来说确实是个隐患。但告知实情的话,又容易引发骚动,暴露我们的位置。”
纯哥儿也是愁眉苦脸,一时激动答应下来的事,没成想给村中添了诸多麻烦不说,还有潜在的危险。
“先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仕渊道,“明日起,我和张兄去周边探一探,寻个方便藏身的地方。我们十几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大不了再盖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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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仕渊与张驷沿着河边找寻适合建屋的位置,还叫上了郝伯常身边一名叫郭若思的年轻书生。
郭生本是邢台人,自幼继承家学,知天文、通水利、善算学。三人背上蓑衣同几日份的干粮酒水,竹杖芒鞋轻装出发,一路骑马沿沽水向北而行。
流亡避风头,这么一住少则数月,多则三年五载,所以必须要有水源。
沽水两岸大多是村庄和田地,若是离河边以及主干道路远一些的平原,则需要打水井、运建材,那可是个大工程。屋漏偏逢连夜雨,张驷一行人本就不便抛头露面,偏偏还拿不出几个钱来雇人开荒建房。
招远县一带丘陵居多,沟壑纵横,为数不多的平原皆是城镇,人多眼杂,不便藏匿。偏偏这些丘陵说低不低,说高不高,在上面建个住处反而更显眼不说,每日爬上爬下也够书生们吃一壶的了。
仕渊乍一望去,觉得山坡下、沟壑处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不料被郭生同张驷一口回绝——藏是好藏,但凡遇着个狂风暴雨,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泱泱齐鲁数千年,不用花大力气也方便居住的地方,早被占了个七七八八。
三人依旧不气馁,继续向北方阳丘山一带走去。平日里总听说有僧人道人在深山中建宫庙,或者找个山洞修炼居住,一待就是数年,阳丘山也不例外。
此山脉东连栖霞、北接龙口,据说长春真人丘处机曾修炼于此。翠微崇阿抱揽烟霞一片,青紫磐岩直上层云九霄,立于峰顶可俯瞰整个招远县城,山谷深涧中可掩匿于幽静天地,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山体尽是顽石,修建房屋难度实在是大,并非十余位书生力所能及。但既然有道人曾于此修炼,就说明可以居住,找个宽敞些的山洞,在洞口修个草棚、栅门他们倒是不在话下。
在山中跋涉了一整天,三人接连发现了四处不错的洞穴。其中一处因钟乳及渗水问题被郭生一口否决,还有一个处于风口不宜居住,而另外两处早就成了道人的洞府。
走进第二人的山洞时,他们见草席上躺着个身穿道袍的人,瘦得皮包骨,也不知是死是活。
张驷上前查探,发现此人仍有一息尚存,原来是饿晕了!
仕渊赶忙取来干粮,郭生也拿来咸菜,可这人昏迷不醒,吃食塞进嘴里迟迟不见他咽下。束手无措之际,张驷捡起地上的碗,到洞口接了满满一碗热马尿,钳开这人下颌硬灌了进去。
马尿据说有固本强身、健心肝的作用,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也没人用。其功效如何不好说,单是这气味便能呛得人回光返照。果然,这人被灌了几口后,身体忽地打弯,喷出一嘴骚黄,终于恢复神识。
他一醒来,仕渊便提出带他出山,送他去镇上看郎中。怎料这人不仅不领情,还一直责怪三人多管闲事,打断了他的“修行”,坏他错过了飞升成仙的机缘。
良言难劝找死的鬼,张驷一碗马尿泼到这人头上,三人就此告辞,但心中不免有些后怕。
洞内明明有锅具以及生火的痕迹,却还是让一个大活人险些饿死,他们这才发现了蛰居深山最大的难点——吃饭。
煮饭取暖时,满山尽是薪柴,平日里储些山泉溪水,像阿朵那般捕些野物、采些草药去县城里换些米粮,仕渊觉得也不是不能过日子。
郭生则相对悲观一些,毕竟十几张嘴早晚都得吃饭,不是采些山果野菜就能解决的。更何况他们一群书生都是城郭出身,并非本地人,断然不认识山林间的药草。张驷有武功傍身,山林野兽倒不怕,怕的是无人教导,一时半会捕不到什么野兽。
傍晚时分,三人在山谷中又寻到一方山洞。山洞坐北朝南,洞口小内穴大,地势平缓,深处散布着一些皮毛骨碎,似是曾有活物在里居住,收拾收拾是个不错的居所。
最难能可贵的是其前方开敞,砍掉几棵树烧净野草,完全可以种些菜。郭生在洞穴不远处的溪床一查探,发现其中有金砂,若拿石头垒出个小堤坝出来,不仅解决了用水问题,甚至能淘些碎金换米面。
三人当晚便在洞内试住了一晚,除了阴凉潮湿,似乎没什么太大问题,于是火速启程返回蒋家店。
然而沿着溪涧向南出山时,他们才发现下游是处金矿。数百名矿工皆居于此山口,吃水、生计全部仰赖这条本就近乎枯竭的溪流。
换言之,众书生在上游处拦坝居住,在下游矿工看来便是断了他们的生路。两方一旦起争执,书生们必定讨不得好。
一连奔波了四日,仕渊带着遗憾悻悻而归。路过招远县外,他见到了金莲堂搭建的灾民救济营。
区区一座山丘环绕着的几十亩荒地间,密密麻麻地搭满了草棚麻帐。其边缘地带有几处焚烧坑,烟尘遮天蔽日,焦灰味弥漫至四面八方。
他实在不敢细想自己吸入的是何物残烬,只得长袖掩面,尽快策马绕过此地。
灾民忍饥挨饿,大多没有余力出帐走动,秽物糟粕尽数丢弃在过道旁,腌臜不堪。数千人起居的荒地上安静得出奇,直到中间施粥处锅盖掀开,蒸汽溢出草棚,四周才有了动静。
人群乌央乌央地向施粥处奔去,宛若士兵们看到了烽火台的狼烟,孤注一掷地发起了冲锋。可有些人席居道旁,与恶犬相伴,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在施粥处推搡,却没有力气挪动半寸。
未等仕渊三人的马绕过荒地,这阵骚动便已化为一片叹息,辛劳奔走的,只剩一个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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