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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2)

“咳咳,这玩意儿不能端到眼前瞄准……”仕渊看了看自己乌黑的左手,“嗯,以后还得配副手套……”

抹着脸上黑灰,他絮絮叨叨地走进院中,冲萧缤梧行了个礼。

“哼,原来是一起的。刘二胖惯会出双入对,连假扮的都如此。”<

后者纳剑入鞘,杀意平息,面色阴霾地转向燕娘,“三脚猫,他刚才所说何意?蒲鲜氏后人是怎么回事?”

燕娘面色刷白,一直颔首不语,神态颓然,眼底傲气尽丧。闻言,她也不去看萧缤梧,而是注视着仕渊,任凭发丝婆娑眉前,双目不曾动摇。

“几十年前,朝廷将艾山一带划给一支猛安谋克屯田驻军,其猛安孛堇为蒲鲜氏素勒迷别,即栖霞剑法的首创者蒲鲜凤鸣。”她缓缓道,“与其他惯爱扩地蓄奴的猛安谋克不同,他一生只追求武学造诣,曾连续挫败全真重阳宫、恒山派、大名府、泰山派等众多高手,最后向龙门派下了战书。

“龙门派掌门赵道坚为平息武林动荡,以栖霞山土地与龙门宝剑为交换,勒令蒲鲜凤鸣立誓安分守己,慈悲待人,且永世不再扩一寸土地,不再纳汉人为奴。此后四十年,即便赵道坚过世,蒲鲜凤鸣也从未背誓,哪怕大金国摇摇欲坠,他也不曾亲自上战场造杀孽。”

燕娘轻吟慢语,好像在诉说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而仕渊却从中听出了刀光血影、悲风遗响。

“最后的结局你们也都知道。”她继续道,“金国覆灭,蒲鲜氏族兵全部战死沙场,山庄被清缴,以栖霞剑法著称的蒲鲜凤鸣与其子也双双殒命。登州一带,随便一个上年纪的人都知道这段往事,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蒲鲜家并非死于山庄内。

“二十一年前,庄主蒲鲜玉鹏携一家七口北上流亡,投

奔大真国,行至登州蓬莱县外,遭一伙贼人堵截。为保妻儿,蒲鲜父子与其山庄管事留下断后,与贼人交锋。可惜蒲鲜凤鸣年过古稀,封剑多年,蒲鲜玉鹏亦在战场上失去右臂,力有不逮,最终三人在城门外殒命。”

话至此处,仕渊其实已知晓后续,萧缤梧也猜到眼前人便是霜锋白刃遗孤。燕娘顿停须臾,深吸一口气后,硬讲了下去——

“余下的人架着马车拼命逃亡,背后枪林弹雨。眼看贼人不再追击,但马车不小心触到金军在海岸布防的震天雷,蒲鲜玉鹏的妻子必兰氏……她……”

她喉头一哽,眸光涣散,呆立在原地,鬓发缭乱,衣衫不整,教人心头一紧。

“故事改日再讲,你先披上这个。”仕渊出言打断,褪去自己外衫披在她身上。

紧紧握了下她瘦削微颤的双肩,下一刻,他反手便给了萧缤梧一个耳光——

“啪!”

十七岁在重阳宫试剑大会上拔得头筹时,秋暝剑侠可能万万想不到,十年后,自己会被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扇了个始料未及。

打耳光这份殊荣,就连他师父和爹妈都不曾有过,萧缤梧一脸懵,看看燕娘,又看看仕渊,好不容易舒展些的面容再度绷紧。

詈骂即将冲破牙关,他一时想不起仕渊的名姓,便恶狠狠道:“五禽戏——”

左手飞速探向身侧,金刃已出鞘三寸,刹那间,对方自袖管探出一物抵在了他小腹。

“莫要轻举妄动。”仕渊将霹雳神火移到他胸口,“信不信只要我念个口诀,剩余这五支炮管便会悉数爆炸,你我二人玉石俱焚?堂堂秋暝剑侠,一身武艺不替太虚宫惩奸除恶,倒在荒宅里欺负女子!”

萧缤梧当然不信有这种口诀,但他从未见过这般暗器,一时摸不清其驱策法门,只得收回剑,斥道:“我不动你们二人,但你休要含血喷人!”

“方才皆是误会。”燕娘裹紧外衫,忙不迭地调解,“秋帆,萧前辈是为栖霞剑法而来,误以为我也是进山庄寻剑谱的。”

“正是,三脚猫技不如人,才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萧缤梧环抱起双臂,睥睨着二人,“闲话少叙,刘二胖让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闻言,仕渊开门见山道:“一来我们对江湖规矩、道门礼仪一窍不通,届时法会还望阁下提点一二。二来如我先前所说,我们借用刘居士身份来参加法会,是为追查金蟾子下落,烦请阁下能协助——”

“关我何事!”为等对方说完,萧缤梧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杨玄究!”

仕渊蓦地提高声音,令那道黑影钉在原地,“敢戕害一代宗师,又能派人去蒙山捉拿金蟾子且不走漏风声的,必是龙门派手眼通天的人物。云祁散人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师兄弟怀疑是监院杨玄究所为,但并无证据。”

“是刘二胖跟你说的?”萧缤梧阴恻恻地转过身来,颇有要宰了刘金舫的意味。

“放心,刘兄什么都没和我说,是我自己看了那封手书推断出来的。我别的不行,这点儿能耐还是有的!”

仕渊双手一摊,“萧兄若觉得小弟还算有点儿用处,我们不妨合作追查此事。当然,买卖不在仁义在,若萧兄不愿意的话,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聚好散!”

燕娘看出了他的心思,也顺着话头帮腔道:“我们并非想做无本买卖。萧前辈答应帮助我们的话,我可以将栖霞剑法演示给你。阁下武功精绝,想必看到招式后很快能自行领悟,假以时日,定不亚于蒲鲜凤鸣当年风采!”

“我怎知你的栖霞剑法是真是假?”

萧缤梧仍旧鄙夷,燕娘叹了口气,转身折下根桃枝,将一头青丝簪好,随即退后几步。

释冰剑出鞘,她脚下逸步登空,身似广寒仙子,双手抱圆出剑,剑尖一抹一挑,正是栖霞剑法第一式“揽月折桂”,端的是轻巧灵动。

将将落地,她步伐急如奔流,上身大开大合,剑影绵连不绝,好似在描山画水,又有刻雾裁风的气韵。待这丹青绘成,她一跃而起,气势如虹,剑锋迅猛落下,有如天打雷击。

至此,燕娘见好就收,将剑端于眼前:“阁下就算没见过栖霞剑法,多半也听说过我手中这把释冰剑。”

她手指拂过剑身,随后“叮”地一弹,银影浮动,余音不绝,萧缤梧双眸一亮,陷入了沉思。

这短短的三招虽刚柔并济,却一气呵成,从试探、应敌到击杀对应三种意境,美轮美奂又不乏狠厉,总之不是一个“三脚猫”能想出的。

“栖霞剑法真正精妙之处在后面,这三招只是起势。”燕娘道,“但我不敢当前辈的老师,所以之后的招式权当交流。既是交流,那前辈也当提携我一番,拿自己的武学心得来换。”

萧缤梧似乎有些心动,正色道:“你想学什么?”

“剑气。”燕娘斩钉截铁,“我想向前辈请教如何将内力融于兵刃之上。”

“好,成交!”

萧缤梧答应得异常干脆,紧接着扭头便离去。临走前他瞪了眼仕渊,没好气道:“合作的事我得再考虑一下。”

马蹄声扬长远去,院中的仕渊与燕娘相视而笑,各自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黑夜叉哄好了!

燕娘疲惫不已,内力如杯水填河床,怎么也周济不了全身。正欲离开时,又听仕渊道:“趁黑夜叉不在,我们赶快把山庄翻找一遍,确定这里真的没有剑谱,省得他出尔反尔!”

强撑着身体的乏力,她点点头,二人即刻分开去搜寻各个院落。

栖霞山庄坐西朝东,南北各三个住宅院落,加上前庭后院共五进,比仕渊临安居住的尚书第宽敞得多,却远不如扬州陆园精致气派。

贵重家私和物品早已没了踪影,寻常之物要么被烧尽,要么被劈成了柴禾,满目狼藉。四周静得出奇,箭靶和草人倒在道旁,燕娘鼻根一酸,小时候围观叔伯哥哥们射箭、与额涅手牵手在山林间采菌子的日子仿佛重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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