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2)
长夜漫漫,眼看四更天即将过去,杨监院一行终于离去,门房内几人终于躺在了炕床上。
刚要熄灯时,又听敲门声响起,老执事骂骂咧咧地应门,没成想“刘居士”又回来了!
他提着灯笼,将铜壶归还,言辞依旧恭敬:“道长,敢问北边山中的温泉何时开,又该怎么走啊?”
老执事瞠目结舌——还没折腾够?若不让他去温泉泡一泡,是不是还得再给他烧几大壶洗澡水?
但招待好宾客他义不容辞,只得强压怒火道:“一直都开,山道岔路口往右去就是。二位拿上请柬,趁现在没有人,快去快回,莫要扰了一方清静!”
“刘居士”拜谢离去,不一会儿扶着夫人出了大门。老执事见“陶氏”面色苍白,身体虚软,颇有些担忧。可夫妻之事容不得外人置喙,他无奈摇头暗叹:现今这些居士们,道心不古,道心不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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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风清,松云晦暝,暖雾氤氲。半山腰这汪温泉掩于一片林木之中,距云房只有两刻钟马程。
对于这得天独厚的馈赠,太虚宫并未花太多心思维护。宫中道人皆是男子,故而温泉没有任何遮挡隔断,仅在周圈围了个篱笆栏,剩下的一切全凭道法自然。
仕渊背对热泉靠在石头上,水气在石上凝成水珠,“吧嗒”落地,一如他额鬓间的汗滴。
即便无人叨扰,他也不敢懈怠,一面盯着入口,一面又担心燕娘再度晕倒,只得三不五时地回头瞥一眼,确认那白雾中还露着个脑袋,便安心许多。
东方既白,四下静谧安详,唯有水声淙淙,鸟雀啁啾。
他痴痴望着远处的栖霞山庄和云房,暖雾好似钻进了脑子里,方才骇人又旖旎的景象挥之不去,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蜻蜓点水的浅啄,何以换来她石破天惊的深吻。
她真的走火入魔了?被夺舍了?做春梦了?
人食五谷杂粮,必有七情六欲,但对方可是吸风饮露的修行之人,冰山般的仙子也能生出爱火?
他有种跳进池子里问个清楚的冲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知两人鼻息分离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除了刚醒时说想沐浴以外,燕娘再也没说过话,也没直视过他,在热泉中坐了近半个时辰,静默得像尊石像,教人更不敢多言。
久而久之,他打消了提起这事的念头,权当女真人民风彪悍、至情至性。
半晌,终于有声音自暖雾中传来:“方才我做梦,记起了许多事。”
燕娘嗓音清冽,气力恢复许多,“两年前在鬼门关,我与金蟾子相处过十九天。这期间,他偶尔会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地哀嚎,说一些怪话。那时我并未在意,但如今回想起来……他可能很早便与我师尊相识。”
仕渊好不容易等到她开口,道得却是金蟾子,不禁有些失落:“你师尊究竟是何方高人?”
对方缄默了片刻,才道:“我所在的宫观中人皆避世不出,也从不分门论派,但师尊确实说过我是清净派第三代门人,我们也确实向清静散人孙不二敬过香。”
“孙不二?”仕渊惊诧回头,又猛地转回来,“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全真七子’之一!重阳老祖的徒弟,丹阳子的夫人,长春真人的师妹!”
先前的暧昧立马消散,他脑内如有惊雷炸响,“这么说来,你算是金蟾子的师妹……我的个乖乖!清静散人都仙去七八十年了,你师尊得多大岁数啊?”
燕娘赧然道:“说来惭愧,我八岁便认识了师尊,至今依然不知她何名何姓,更不知她的过往。师尊鹤发童颜,与那云祁散人如出一辙,想来年纪不会比他小。”
“又一个鹤发童颜的……”仕渊低声喃喃,“难道世间真有“回春丹”?”
“我也说不好……”燕娘回道,“但师尊她除了清静修行,确实有内功捷径和不老秘方,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两年前的初春,我第一次见金蟾子和林子规,是撞到了他们与师尊在对话。”
两年前的初春,是仕渊为林子规献戏船之策的一年后。那时他刚被送回扬州老家没多久,与君实在陆园朝经暮史,完全不知这位临安故友有何动作。<
“金蟾子”这名号就是从林子规口中打听来的。他知晓林子规与其照过面,却万万想不到,这俩人曾同行拜访孙不二的传人!
且不论一介江湖戏子与一个被除名的假道士为何相识,清净派没落了几十年,他二人如何寻得其传人,又因何拜访?
并且燕娘那个时候就有扒墙根的习惯!
震惊之后还是震惊,可她好不容易才提起旧事与人倾诉,他自是不能乱了阵脚。
“林子规那时正为重建林家班四处奔波。”他故作镇静道,“你师门以轻功见长,想来他是为此事拜访你师父?”
“确实,但与轻功无关。”燕娘道,“班主向我师尊求得件法宝,用在了骷髅幻戏中。”
三年前,仕渊将林子规请到自己生辰宴上演了出骷髅幻戏,这才与他交好。当时那场骷髅幻戏与两月前茱萸湾那出套路基本相同,唯独少了影壁上陡然出现的巨大骷髅,以及“道士”手中的铜镜。
“你师尊交给林子规的,可是一面铜镜?”他问道,“他一介落魄戏子,背后不过有个不相干的南朝贾氏,凭什么能换得你师门的法宝?”
轻柔的水声响起,燕娘沉默许久,再开口时语气幽幽:“那铜镜一直被师尊束之高阁,连我都不曾一见。你又怎知他是换来的,还是胁迫来的?”
她手指不停拨弄着涟漪,“我只知金蟾子当时就在他身边,还提到了‘昆吾剑’。而且他二人反目成仇后,金蟾子总骂林子规‘三姓家奴’,一发疯便念叨‘我不该去金莲堂吹牛皮’,‘世上根本没有回春之术’,‘我不该以身试药’,‘高师叔,我对不起你’……”
这当头一大段话,比温泉这片白雾还令人捉摸不透。
吹什么牛皮?试什么药?高师叔又是谁?
仕渊靠昨晚两盏酽茶苦苦支撑到现在,脑袋一片浆糊。昆吾剑、金莲堂、回春术……几个耳熟能详的词在眼前打转,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背后静得教人忧心,他怕燕娘又有不适,一转头刚好见她将青丝簪好,从水中站起。
“你不是说如果杨玄究没出事的话,萧缤梧今日就会来求助我们吗?”
瞥了眼仕渊僵直的背影,她不慌不忙地穿起衣服,“趁天色早,赶紧回去吧。”
他赶忙应声,去牵马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瞄了一眼,只见燕娘白皙的后背上,竟刻有四个小字。疤痕泛红,可惜雾气迷蒙,未等他细看,对方便已罩上内衫。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就当写得是“精忠报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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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渊本还想趁天色早,在黑夜叉找上门前补上一觉,没成想这人正在自己门前打瞌睡。
萧缤梧环抱着手臂站得笔直,似根乌木长了张白脸,下巴上冒出许多胡茬,蓦地醒来,森冷双眼中尽是血丝。
“萧兄昨夜睡得可好?”仕渊满脸讽笑,殊不知自己亦是眼眶青黑,像个游魂,“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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