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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3)

“杨玄究到底吞了多少药?”仕渊双瞳陡然一缩,“他不会暴毙宫中吧?若他出事,萧兄你就完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杨玄究可能会用的开脱之辞,却万万没想到他会不要命。

燕娘接过他手中药瓶,将丹药悉数倒在掌心中,果然没剩多少,送到鼻下一闻,除了淡淡的药香,并无可疑异味。

“若这瓶‘太乙灵云丹’真是以水银入药的话,大量吞服倒不至于毙命。”她蓄药入瓶,一脸淡漠,“以杨监院的功力修为,回太虚宫催吐几回,用内力将余毒逼出,便什么事也不会有。”

“你们以为我跟杨玄究耗了一晚,是在谈天叙旧吗?”萧缤梧面色更加沉重,“他为了自证清白,在我房内枯坐三个时辰才离去,这毒早已攻入经脉,药石罔医,早晚会祸害他身心。”

仕渊满脸错愕:“会不会……这丹药本身无毒,但其中某样药材与平日所食之物相克,才导致你师父毙命的?又或是你师父练功走火入魔了?”

见萧缤梧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瞪着他,他才发觉自己狭隘露怯了——云祁散人可是春晖圣手的师父、长春真人亲传弟子,也是西游归来的大宗师。

人家当然深知食物相克之道,平日更是恪行九食斋,除了谷米茹素外,外靠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内靠呼吸吐纳筑持金丹,又怎会因这等小事丧命?

更何况萧缤梧早已言明,云祁散人出事时只是在指导剑术,并未练功运气。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云门四君子也不会断定问题出在丹药上。

“真是可惜……”燕娘手指婆娑着药瓶,“龙门派好不容易出了个年轻有为的高功,却自断了前程……”

“离龙门法会还有三日,他怎么敢?”

仕渊凝思道,“不管有没有用,请人来验毒也好,与制药人对质也罢,自证清白的方式很多。昨晚,杨玄究提到了丹方和馈赠名册,却没有带过来,估计拜访萧兄只是为安抚宾客。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云祁散人出事,也不知道这丹药被动了手脚,百口莫辩中才吞下丹药自证。”<

“我观察了他一晚上,确实不像在做戏,不然我也用不着来找你们。”

萧缤梧目光深邃,“这‘太乙灵云丹’数量有限,只有太虚宫内几位长老服用。他也亲口承认,将其馈赠给太虚宫以外的人,实际是张徳纯和他师父的意思,意在笼络各个宫观门派,为推举新掌门走动,也为让他在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我问他吞下丹药后有何感受,他道这味道莫名有一股陈腐味,像是放置了许多年的……”

放置了许多年的——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金蟾子曾试图炼制“回春丹”一事。

“拉拢各宗师,是怕他们对新监院上台、推举新掌门等一系列动作有微辞。”

仕渊喃喃揣测,“可有微辞的明明是金蟾子。提出馈赠丹药之人如果有灭口之意,金蟾子怎地只是被捉拿,被害者反而是不涉世事的云祁散人?这二人遇害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期,实在太过巧合……”

他直视萧缤梧,正色道:“我还是觉得这两件事冥冥之中有联系,乃是同一人所为。刘金舫避难前指引我来寻你,又让我帮你破局,想必也是有此怀疑。”

萧缤梧环抱起双臂,颇有些不耐烦:“那依你之见,谁的嫌疑最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房外渐渐嘈杂,不断有新入住的宾客前来,屋内却一片静默。

桌上降真香燃尽,香灰掉落时,仕渊终于一打响指,讳莫如深:“太虚宫人数众多,碰过丹药的也不少,谁都有可能做手脚。离法会结束只剩四日,我们不能一一查验,但可以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怎么个引蛇出洞法?”萧缤梧微微侧目。

这回换仕渊环抱起双臂来,一脸邪笑:“萧兄可是愿与我们合作了?”

萧缤梧不置可否,只兀自道:“道门礼仪……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刘二胖偏让你们找我请教,我岂能不给师兄面子?”

“是是是,表海居士用心良苦,还请秋暝剑侠不吝赐教!”

对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仕渊也耐着性子配合。

只见萧缤梧抬起胳膊,以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随后两手一合,呈太极形置于丹田前。

“这是子午诀,具体做何用你不必知道。”他厉声道,“今后几日,你若是手闲得没地方放,就做这个姿势……嗯不错,三脚猫学得甚好,知道女子应反着握。”

他看了眼燕娘,继而双手抱拳,上举至眉际,紧接着落拳俯身,做鞠躬姿势。

“会晤朝拜,要行

稽首礼。法会肯定要去各个殿敬香,动作大差不差,你们到时跟紧我,我怎么做,你们便怎么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言多必失,能少说话就尽量少说话!”

仕渊登时有些搓火:“不让我说话,我怎么帮你调查幕后黑手?”

“只是教你不要乱说话而已。”萧缤梧冷眼相对,“全真教本就是儒释道结合,只要不言寿、不言籍、不言俗,你在书院怎么跟先生说话,这几日照旧便是!怕露怯就多说三句话——‘福生无量’、‘三教圆融’、‘实乃妙不可言’!”

燕娘偏头窃笑,后又正经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也算是半个道门中人,提点着他便是。但法会期间各路人士皆有,可有些江湖规矩要注意?”

“哼,江湖哪有甚规矩?”萧缤梧嗤笑一声,“江湖虽远,但也是拳头、关系、财力说了算。你们这三样都没有,再守规矩也没用!”

“哈,怎么没有?”仕渊也跟着嗤笑一声,“论关系,我刘金舫可是云祁散人爱徒、益都府通判刘元直的儿子;论财力,我表海居士字画价值千金;论拳头,我可是跟着你萧缤梧来的!”

萧缤梧面容一僵,为避免这厮惹上麻烦,强忍怒意道:“与江湖人士攀谈时,也给我把三句话挂在嘴边——‘久仰大名’、‘来日方长’、‘甘拜下风’!”

“……”

仕渊又好气又好笑,对燕娘做了个“你真是多此一问”的口型。

掌门升座法会不是比武大会,道人江湖人也都是人,只要他“表海居士”的幌子还在,旁人至少会以礼相待。

“你先前答应教燕娘运用剑气,可还算数?”他又问。

“我向来说话算话。”萧缤梧瞥了眼燕娘,“若三脚猫悟性尚可,法会结束前我便让她学会剑气!”

“好,一言为定!那我也不卖关子了。”

虽与自己无关,仕渊还是难掩喜色,“其实我这个计策实属兵行险着,完全基于猜测。我所猜之事有二,其一,栖霞山庄曾经闹鬼一事,乃金蟾子被驱逐出太虚宫后所为,只因其一心想炼制回春丹,后又被前监院请出了山庄。

“其二,金蟾子被捉拿是因为抓到了幕后黑手的把柄,对龙门法会不利。但金蟾子旁无用处,只会修金合药,幕后黑手之所以留他一命,定是有所求,或受制于他,很可能与这‘太乙灵云丹’有关。另外,为促成此计,还需二位相助!”

他对萧缤梧抱了个拳,“萧兄,可否拜托你一会去趟县城,买些烟花回来?”

“大夏天的我上哪儿给你寻烟花!”萧缤梧翻了个白眼。

“烟花寻不到就买些铜粉。”仕渊回道,“锢路行、铁器铺、卖绘画颜料的都有。不用太多,能烧上十几二十发即可。”

闻言,燕娘有种不祥的预感:“秋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今后几日,重要宾客应该都在这云房里了,太虚宫势必会加派人手,加强警戒。我们见不到龙门派高层,不妨借这机会,将这清净之地的水搅浑,扰乱凶手的阵脚。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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