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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2)

亥时,太虚宫万籁俱寂。这是个难眠之夜,有人因方丈过世而思念郁结,有人因琐事过多而焦虑心烦,也有人因雷斋始、鬼火现等凶兆而战栗不安。

但今日的骤变并不怎么影响广大年轻弟子们,毕竟法会说到底与他们并无太大干系。他们连掌门方丈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却牛马般忙活了半个月,此刻更烦恼扰人清梦的蚊虫。

小暑将至,戒律堂一间弟子房的窗户大敞,七个人并排躺在大通铺上睡得正香。忽地房门打开,一人抱着几把剑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几巴掌拍醒了睡梦中人。<

“谁啊,又出啥事儿啦……”

一名弟子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却被身旁壮汉硬拽了起来:“醒醒,是玄秉师兄!”

话一出口,七名弟子迅速坐起,玄秉一边等着他们穿衣,一边道:“法会的嫌犯落网了,连同那萧缤梧一起。阎长老让咱们增派人手看管,明早解送栖霞县衙!”

“咋回事儿?”一方脸弟子懵道,“这才不到一天,刘居士这么快就捉到凶手了?”

“捉甚捉,那刘居士是冒充的,就连真正的刘居士也是官府在案!”

玄秉把怀中剑撂倒炕上,一把一把分发下去,“大晚上,他们一帮人同巡寮那小子在地道中鬼鬼祟祟,被我们捉了个正着!连随山派石掌门都被他们骗得团团转!”

“假的?”方脸弟子骇然低呼,“他们在宫外云房住了好几日,肯定有请柬啊!”

“请柬不过一张纸而已,领他们入住的正是那巡寮内应!”

领着一群人出了门,玄秉又道:“幸亏阎长老慧眼,早看出这几人有问题,下午派卢师兄去了趟县衙,才知刘金舫因结党谋逆,正被益都府缉拿!卢师兄将海捕公文带了回来,画像上的表海居士长得跟弥勒似地,与那贼人根本就不是一人!”

“我就知道!”走在前方一弟子道,“我也是青州人,我先前还纳闷这表海居士明明是我老乡,但口音怎地恁奇怪,原来是假的!”

“玄秉师兄,那位秋暝剑侠可也旁人假扮的?”

“郭师叔,恁方才说的地道是甚地道?”

“师兄师兄,表海居士结党谋逆又是咋回事儿?”

一片聒噪声中,玄秉怒然回头,呵斥道:“那么多废话做甚,把人看好就行了!明早将人送到县衙,这事儿就同咱没关系了,还能休息一日!”

他带着八人一路来到戒律堂静室前,将原本几人替下,又补了句:“但明日纠功、云布、晚课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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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燕娘刚刚入睡,院中倏然一阵喧嚣,紧接着房门大开,三个人被搡了进来,惊得她摸黑蹿上了房梁。

房门再度锁死,一阵“嗯嗯唔唔”的挣扎声后,萧缤梧低沉的嗓音自黑暗中传来:“三脚猫下来,是我们,还有银鱼苗!”

“那阎通望下手也太狠了!”仕渊气道,“一上来就把我们嘴给堵住,连句话都不让说!”

面对最不应出现在这小屋的三个人,燕娘脑仁阵阵发疼,听完他们夜探长春仙井密道一事后,更是恨不得即刻抛下这两个夯货,直接去登州城找蔡锐泄愤。

可惜这静室铜墙铁壁,萧缤梧三人双手被反捆着,手无寸铁的她奈何不了一众守卫,更是翻不出那手帕大小的窗户。

四人干巴巴地坐了许久,忽听门外又来了一队人,门后依稀透出亮光。

仕渊就着门缝一看,八名壮硕道士个个腰佩利剑,将院中景象挡了个严严实实。单看背影,似乎正是前日在栖霞山庄碰到的那八位戒律堂弟子,亦是他入住云房前,在宫门前拦着萧缤梧的高手们。

“大哥,我们是被冤枉的!”他贴着门缝喊道,“阎通望出尔反尔,贼喊捉贼,他才是法会事故的真正主使!”

守门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交头接耳了两句,终归不为所动。

仕渊苦口婆心地解释半天,正前方那人却只冷冷道:“阁下顶着表海居士夫妇的名号,来太虚宫为非作歹,信口开河。若有甚冤屈,明日到县衙自可对县太爷讲!”

“省省吧!”萧缤梧不耐烦道,“与其跟他们费口舌,不如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情势急转直下,换做谁都会不耐烦。

端午宴在听雨楼拿到法会请柬时,仕渊还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哪怕自蒋家店出发那日,他也志在必得。怎料短短五日后,他与燕娘“身陷囹圄”不说,还搭上个萧缤梧与何静希。

扪心自问,他这几日又是装神弄鬼,又是深入虎穴,以一个外来假身份处处试探盘踞宫中数十年的蝮蛇,实在是不自量力,落得眼下这般境地,实属咎由自取。

“被阎通望反将一军,这回彻底玩脱了……”

心如乱麻,他再也顾不得礼数,栽倒在炕上,一头撞在燕娘的膝上。

“抱歉,燕娘,对不起!”他猛地一缩,无奈双手被缚于身后,怎么也坐不起身。

“无妨。”燕娘轻声回应,却听膝前一阵窸窸窣窣。

她看不清仕渊在做甚,只知他挣扎了几下,又倒在炕上没了动静。

“对不起燕娘,我本来还想带你尝尝莱州的老酒、登州的鳆鱼,倒让你一片苦心白费了……秦大人的约法三章我一条也没做到……”

黑暗中,仕渊佝偻着身子呢喃不已,燕娘听得揪心,却只淡淡回道:“我不饮酒也不沾荤腥,你又不是不知道。但那‘约法三章’到底是甚?”

对方不答,只兀自呜咽:“对不起,萧兄,我本来信誓旦旦地要帮你揪出凶手,结果让你失望了……对不起石掌门,我骗了您,那四个烂字根本不配您的信任……静希小道长,我也对不起你!”

“啧,闭嘴吧你!”萧缤梧正在沉思中,实在不堪其扰。

何静希蜷缩在角落中沉默已久,此刻终于开口道:“你既不是刘居士,我到底该叫你甚?”

“静希……”

仕渊心中愧疚,摸黑爬到到了何静希身边,“我叫陆秋帆,表字仕渊,临安人士,祖籍扬州。那请柬确实是刘金舫亲手交给我的,事出有因,我并非故意诓骗你。但我是真心觉得你为人不错才与你攀谈,没想到连累了你……”

闻言,何静希将额头抵在膝上,再也没有言语,萧缤梧却长叹一声,靠在了墙壁上——

一般全真弟子犯清规,无非是罚出、罚斋、罚香、罚油、罚茶和罚拜几样。再不济便是炙断眉毛摘衣领、或头顶清规打扁拐、戒鞭,一如方才的杨玄究。严重的会逐出观门乃至道门,没收度牒,如金蟾子当年。

倘若有违犯国法、奸盗邪淫、坏教败宗之人,甚至有可能被判火化示众。

他虽师从云祁散人,但并未出家居宫观,一切刑法需经由公堂审理后判定。明

日若真被移交县府,他大可以在荒郊野路上与三脚猫联手干掉押解人,逃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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