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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1 / 2)

阎通望眼神闪过一丝阴骘,随后又是一派凛然:“可贫道相信,孙堂主断然没有教他杀害七名戒律堂的看守弟子!”

闻言,孙真英僵了须臾。

法会事故后的那场审问,她私以为杨玄究与嫌犯的表现都不像真凶,之后在静室与燕娘短暂一叙,她基本确认了真凶另有其人。故而当晚得知仕渊等人也被捉拿后,她特意向杨玄究传信请他周旋,一来是为燕娘他们争取时间,二来也是探一探杨玄究的行迹。

而杨玄究的作为超乎了她的预期——他不仅应下了,还成功地放跑了燕娘几人。这样无疑会置他自己于险境,孙真英也拿不准他为何要这样做。

至于怎么放跑的,她至今都没有细想过。

在云房得知太虚宫七名弟子被害时,孙真英便有不详的预感。自诩一把年纪不会看错人的她,眼下也怕自己老糊涂,小觑了后生们

的心机。

于是乎她望向杨玄究,诘问道:“杨监院,可有此事?”

杨玄究躺在地上软绵绵地撑起上身,似根烧焦的羽毛,轻飘飘道了句:“玄究平生从未夺人性命,更不会戕害同门……有,有奸人构陷于我……”

短短一句话,他用尽了全部力气,随后昏厥倒地,彻底没了意识。

孟玄朴将杨玄究揽起,踌躇了片刻,望向孙真英道:“其实那晚,那晚师兄他……他其实曾请我配制迷药,下在给静室看守弟子们的水中……”

人群一片骇然,阎通望满脸失望,哀道:“孟玄朴,你助纣为虐,竟成了他的帮凶,真是糊涂!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为师怕是保不住你了!”

“孟堂主受监院所托而已,阎长老毕竟不是阎王爷,不必强抬罪名急着审判。”孙真英不咸不淡道,“他的意思老身倒是听明白了。杨玄究是拿蒙汗药将看守药倒后放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再夺人性命。你们戒律堂怎么查审的,连这点事都没弄清楚就敢把人往火上推!”

阎通望不为所动,只叹了口气,挥手道:“玄秉,你来给三州五会各位义士好好说道说道罢……”

“是,师父!”

玄秉抱拳出列,对孙真英道:“六月初二寅时过半,巡寥值夜人发现七名戒律堂看守死于西院静室前,被人一剑封喉。巡寥弟子没听到任何呼救,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故而行凶者定是他们都熟识的人,且武功高强。”

他语速缓慢,咬字有些过于端正清晰,使得整段话听下来有些莫名的怪异。

话至一半,阎通望打断道:“眼下孟堂主已然坦白,杨玄究在行凶前曾将受害者药倒,故而能无声无息地夺人性命,想来是为封口掩藏身份。玄秉,戒律堂是如何敲定杨玄究为真凶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孙仙姑,省得她被皮相惑了眼!”

孙真英嗤笑一声,横眉冷对。孟玄朴自知多言,被反将一军,后悔得无地自容。

玄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众所周知,太虚宫除监院、长老、及部分执事外,皆无随身佩剑。戒律堂及巡寥弟子只有出任务和巡逻时才可以带剑,其余时间兵刃都由上峰执事保管。经我等核查,出事当晚,库房都锁得好好的,戒律堂除被害弟子外无人领剑,持剑的巡寥弟子也无人离队,所以可以排除。

“各位执事及长老全部住于东院,夜晚各院门紧闭,只有后院一条道路联通。东西两通道门都有巡寥弟子值夜,据他们说,当晚无任何人出入东院,所以也排除了东院的各位长老执事们。

“剩下只有住在西院的斋堂、迎宾堂、保益堂、库房账房典造房,还有监寥的诸位,以及他们当中唯一可以持有佩剑的……杨监院。审讯时,杨监院也承认了,他确实去静室放走了四名嫌犯。”

一板一眼地说完话,玄秉退下,阎通望冲三州五会人群稽首,道:“调查经过就是这样,诸位来客可还有什么疑问?”

三州五会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对方这一番说辞天衣无缝,连孙真英都说不出个不是来。她望了望不省人事的杨玄究,一时骑虎难下,忽听一个矜贵清亮的声音传来——

“此言差矣,住在西院的可还有阎通望你自己!当晚持有佩剑的,你宝贝徒弟玄秉也算一个!”

在场人一阵交头接耳,修士们回头一看,见队末尾不知何时站着一黑一白,外加一个天青色身影。

“是那冒充表海居士的贼人!三个嫌犯都在!”

一中年执事指向仕渊,阎通望身躯一震,即刻喝道:“戒律堂、巡寥弟子,速速拿人!”

一声令下,数不清的弟子提剑而来,燕娘与萧缤梧不由分说地挡在了仕渊面前。黑白双煞亮出金银双刃,虽然打不过那么多人,但气势还是有的。三州五会的修士们无辜被围,也纷纷拿出御敌姿态。

剑拔弩张之际,孙真英出言道:“区区三个人,横竖在劫难逃,你们急个甚?他们既然自己跑回来了,定是查出了些有用的,何不先听听看?这位公子,你且继续说!”

有了老太太这句话,仕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目光越过一个个蓝道袍,钉在了一人身上,熟络道:“玄秉,是吧?我还道你怎地这么眼熟,仔细想想,我们近日可见过你不少次……”

玄秉冷冷道:“我与你素不相识,别跟我耍心机!”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仕渊晃晃悠悠走到了玄秉面前,笑道,“那晚我们从山下树洞里出来被捉时,你不就站在你师父身边吗?”

他斜了眼阎通望,“好歹石掌门也在场,你们一句话都不让解释,就把我们关到了静室里,怎么,是怕我们揭露——”

“当时急着拿人,下手重了些而已!”玄秉蹙起眉头抢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你这戏演得可真不错,连我这个假表海居士都自愧不如!”

仕渊咋舌道,“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当晚看守静室的,明明就是八个人!除了被害的七名弟子,还有玄秉你啊!”

话一出口,阎通望闭目不语,人群哗然,玄秉高声道:“含血喷人!他分明就是想嫁祸于我,你们莫要轻信!”

他强掩慌张,一双细眼瞪得似铜铃,却压不住周遭细弱的交谈声——

“这假居士说得倒也有可能,他们八个平日出执确实总在一起……”

“不会吧,这意思是说,玄秉杀了他的跟他关系最近的人?”

“他们入我派才不过一年多,关系哪有那么近!”

众议汹汹,一弟子纳剑入鞘,对众人稽首道:“六月初一入夜后,我们巡寥弟子在宫外巡逻时,碰到了阎长老与玄秉师弟,随他们去了后山一处树洞,抓到了鬼鬼祟祟的几名嫌犯。我们将嫌犯押至戒律堂静室,暂代看守,随后确实是玄秉师弟去取佩剑,与那七名受害弟子一齐来换值的。”<

玄秉一时乱了阵脚,慌道:“那又如何!我把他们带过去就回去睡觉了,这才逃过一劫!我擅离职守确实该罚,但我何苦杀害同门?师父,您说句话呀!”

可惜他的师父尚未说话,倒是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老伯站了出来,指着他鼻子道:“恁可别扒瞎话了!那天大清早,有人来还了八个碗,俺一瞧,根本不是俺们斋堂的!”

老伯身边的斋堂王执事首肯道:“确有其事。那八个碗尚在,是事发上午戒律堂弟子送来的。”

闻言,孟玄朴蓦地开了窍。

见形势逆转,他跟身旁小弟子耳语了几句,随后高声道:“王师叔,那是我们保益堂的药碗,定是他们清理现场后还错地方了!事到如今也不瞒各位了,下蒙汗药的根本不是师兄,而是我,送水的也是我弟子!玄秉三更天时确实在静室前守着,也喝了那碗水!”

仕渊朗声一笑,讥讽道:“哟,玄秉,你和杨监院什么关系啊?怎地他暴露身份为了封口,只杀其他七人,单单放过了你?嘶……但当时杨监院来救我们的时候,我记得你们八个睡倒在地,呼噜震天响,他杨玄究根本就没暴露身份啊!”

“胡说!”玄秉恼羞成怒,“对,我当时确实在场!为了撇清自己嫌疑才在审查时说谎的!但我并未睡下,与杨玄究过了几招后不敌就逃跑了!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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