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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1 / 2)

玄秉黝黑的面盘上尽是汗珠,细长的眼中凶光毕露。

仕渊不以为然,指了指他的头顶,又道:“你二十啷当岁的样子,这混元髻比别人的小上好几圈,曾经可是留髡发的?”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甚至有好事的凑上前来仔细打量。但头发一蓄,道袍往右一衽,安能辨他是蒙汉?

“喀拉”地按了下指骨节,玄秉瞥了眼萧缤梧,神色一敛,无辜道:“头发短怎地了?我进太虚宫前住得不体面,头上生过虱子,直接剃掉了事!确实,我出身贫户,没上过学堂不通文墨,江湖小帮派里摔打大的,来太虚宫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幸得师父再造之恩,看上了我这身武艺破格让我进了戒律堂!”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煽风点火,“公子若有微辞,不妨挨个问问,在场人有几个没染过虱子疥虫,有几个不是穷苦人家出身,有几个是为了吃斋念经才入的道!公子怕是不知人间疾苦,因这点事便断定我是蒙人,真是笑话!”

仕渊一时语塞,往山道上看了一眼。石志温等人依然未到,他刚要硬着头皮继续掰扯,但听身旁一声冷哼——

“废什么话!是不是蒙廷爪牙,待我验明正身!”

倏地一道黑影带着疾风略过,萧缤梧亮出金刃,直冲玄秉命门而去。玄秉吓得一哆嗦,躬身屈膝迈开步子撤出好几步,提肩探手,一副御敌姿态,不料萧缤梧只是虚晃一招,并未下杀手。

他回手挽了个剑花,笑得甚是狡黠:“你这不似中原路数啊!”

“太虚宫清静之地,岂容贼人猖狂!”

不等玄秉动作,阎通望先拔了剑,却被一个月白色身影化解了剑招。再抬手时,不知何时苏醒的陈通微拉住了他:“兹事体大,玄秉确实古怪甚多,师兄且静观其变!”

这厢话音未落,另一边萧缤梧已然出剑。

他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左划右点,金光迸现间,玄秉只得连连躲闪,身上的蓝道袍很快便被割成了渔网,却未见一丝血痕。

“拔剑!”萧缤梧喝道,“这回要来真的了!”

秋暝剑锋一转,剑气横扫而来,将玄秉仰面撂倒在地,未等起身,萧缤梧已至眼前。情急之下,玄秉只得拔剑格挡,另一掌拍地“腾”地起身。

萧缤梧气势汹汹,口中左一个“盲骨鞑子”右一个“膻羊羔子”地激他,手上剑招紧锣密鼓,招招致命。玄秉被逼到了烈火边缘,终于咽不下这口气,一抡胳膊钳住萧缤梧手臂,另一只手腕一转,长剑斜着朝对手腰际砍去。

随着人群一声惊呼,萧缤梧长腿一抬,在空中转了个回弧抽回手臂,心满意足地看着玄秉反攻而来。

二人一来一回地打得火热,在场者除了仕渊外,多多少少都习过武练过剑,自然是看出了端倪。

中原武功虽千变万化,但一定以腰部发力,且呼吸吐纳得当为基础,招式上很少会用蛮力,多为刚柔并济,且讲究形、意、神俱全。周旋、起式时身正沉肩,重心在下,不可能像玄秉这般躬身探手——这完全是摔跤的路数。

另外,剑乃两侧开刃,而刀器较厚,只有一面开刃,故而用剑者绝不会像他这般,竖起剑来将剑刃对着自己来格挡,更不会将手垫于剑后。

且不说玄秉全然没有用剑人的轻逸迅捷,他招式尽是大开大合、连劈带砍,若非萧缤梧搅剑化解,手中那把薄剑早就卷刃了。

他惯爱将剑在头顶回弧发力,好几次都险些将自己发髻削掉,出剑时只用正手,手腕角度也与中原刀法不同,显然是使惯了环刀弯刀一流改不过来了。

见好就收,萧缤梧反手一勾,玄秉手中剑被挑飞。

秋暝剑入鞘,他学着对方的模样躬身扎了个马步,挑衅似地向玄秉勾勾手,二人即刻扭打成一团,连身旁燃烧的柴枝都不管不顾。

就在萧缤梧将将起身暴露空门之际,对手双手迅速把住他的腰带一

提,爆喝一声,将这根参天乌木重重砸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玄秉赢下了这一战,却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勇士好身手,奈何被派了这等差事……”

望着怔然无措的玄秉,仕渊正色道,“方才我们说见过你几次,此话不假。最早一次,是法会前五日萧兄叫嚣宫门时。你功力不俗,竟能追上他的脚程,冲在第一个拦下他。跟在你后面的正是七位受害弟子,他们不巧得知了云祁散人被丹药暗害一事。”<

他正说话时,石志温带着各宫观各门派的宾客走上山顶。他自栖霞山庄一路打马,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这帮人从云房劝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仕渊道——

“我与萧兄为引出毒害云祁散人的凶手而设计鬼火,第二次见你,便是在那栖霞山庄内。你带着那七名弟子前往,却哪里都没查探,径直走向了后院丹炉殿,想来是受那幕后凶手的指派。可惜,这一切被屋顶上的我们几个看得一清二楚。”

疑问与咒骂声交织,他不加理会,兀自继续道:“最后一次自然是在静室时。我苦口婆心地喊冤,并且一时口不择言,道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当时你听见了,其余七名看守弟子也听见了,并且还交头接耳了一阵,想来正是因此,他们才被你封了口!”

议论如浪潮袭来,盖过了他单薄的声音。

萧缤梧见状,接过了话头:“还有一次,便是在法会庆典上。我亲眼见你连出四掌震倒了彩门欢楼,一路追你至长春仙井下。交手时,你伤我一剑,我在你背后留下了个掌印,可有此事!”

据法会刚刚过去五日,玄秉背上淤青未消,此事他无法掩盖,瘫坐在地后,无力地点了点头。

长春仙井地道就连太虚宫都没几人知道,却被萧缤梧道出,陈通微与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心中已然明了。

就在陈通微近前准备细问之时,忽见一道剑影闪过,玄秉登时血溅五尺,怒目圆瞪地倒下,喉间干涩地说了句什么,随即咽了气。

在一片惊诧声中,阎通望纳剑入鞘,肃然道:“贼人爪牙潜伏太虚宫盗取机密,戕害仙师残杀同门,现已就地正法!通望识人不善,引狼入室,教徒无方,这就去祖师爷面前谢罪!”

“我话还没说完呢,阎长老急着走做甚?”

带着满眼肃杀气,萧缤梧挡住了阎通望的去路,以内力灌声,端的是石破天惊——

“玄秉对长春仙井地下格局轻车熟路,至少出入了百十次。甩掉我后,他直接钻进了你阎通望的房间,分明是法会凶案与你串通,出了岔子后向你通风报信!”

他秋暝剑再度出鞘,金刃直指龙门派现今最德高望重之人,霎时间,整个山顶鸦雀无声。

“萧少侠好歹是个修行人,这话漏洞百出,莫要无中生有。”阎通望不为所动,两指一抖拨开了他手中剑,“那地下漆黑不见人,玄秉既然将你甩掉,你又如何得知他进了我的房间?”

“这几个后生当晚夜探长春仙井时,小老儿我也在场!”石志温气鼓鼓地走上前道:“那地道里无数个竖井上的石头板都盖得严严实实,唯独你阎通望房中那块透着一丝光,明显不久前被人动过!”

“这等诳言石掌门也轻信,是凿石头凿坏了脑子,还是也有作奸犯科之心?”

阎通望冷嘲道,“长春仙井就在西院,与我住所并不远,玄秉分明是一时情急,随便找了处竖井逃脱。至于他有没有受人指使,随后是去了杨玄究处还是其他长老处通风报信,贫道就不得而知了……”

“你……”石志温哑口无言,一甩袖子气出了乡音,“恁这是脚么丫朝天,难揍!”

仕渊却笑得朗日天清:“阎道长好一番诡辩!可若玄秉没有与你通风报信,你又怎会带人去密道出口的树洞守着?长春仙井的秘密被勘破,你第一时间难道不该抓玄秉吗?怎地倒先来抓我们了?怎么,大晚上的跑到后山去扒窝啊?”

一语中的,阎通望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只干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

“阎道长。”仕渊冷笑着打趣道,“换我是你,在扑杀猎物之前,会与它多周旋片刻,看看它会不会反咬自己。那一晚杨监院与你在房中的对话,我们在石板下听得可是一清二楚。那把假昆吾剑,是自一个叫黄公馆的地方寻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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