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2)
仕渊努了努嘴,“我只是画了张图纸,让张驷交给风箱巷的“汤千钧”汤老师傅,今日刚取得成品。里面的火药、引信都是金蟾子改良的。火药里面掺了铁砂,威力更足,射程更远;引信一头涂了红磷,外面裹着薄砂纸,一拉就能点着,虽然我还没来得及试——”
“你还想试!”君实只觉眼前人无可理喻,“此物凶险至极,置人命于不顾,殆武学之传承。你玩甚不好,偏要玩它?”
“谁说我只是玩玩而已?”仕渊歪头道,“它若得我心,有朝一日我还想将它发扬光大呢!秋试时我便赋文,说‘国之盛不在劳身,在于百工之兴;兵之势不在术策,在于器优’。若他日真成了天子门生,我总得拿出几样真家伙吧?”
他轻嗤一声,冲君实挑了挑眉毛,“小神童,斯文雅正可救不了我大宋啊……”
“强词夺理!霹雳神火究竟是救国还是祸世,我姑且不论,你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君实强压怒火,心中又生出一丝后怕,“你同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是为甚?是……是为了燕娘吗?”
那避而不谈的名字一出,仕渊登时泄了气,往椅子上一瘫,良久才幽幽道:“燕娘她……她在信中扯谎,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张驷在明州港三番五次向林家班求见她,却总是被拦着,约莫是出了什么事。林子规并非良善,他骗燕娘饮莺粟汤,还在她脚踝上锁了一对金环,或许还以别的旁门左道牵制着她……”
“所以你想单枪匹马杀到明州港,来一出‘救风尘’?”
君实被气笑了,“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也别忘了她是什么身份。我求求你,让一大家子人省省心吧!人家根本不想将你牵扯进去,相逢一场,好聚好散,你又执着个甚?”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仕渊正色道,“若她‘好聚好散’,我们早就折在蒙山了。若我不执着,那神荼索还在你身上捆着呢。”
“砰——”
君实一锤桌板,怒道:“你怎么不提,是谁让我受了七十个日夜的折磨!”
仕渊哑口无言,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二人曾经磕磕绊绊的日子。他心中一紧,压抑又无奈,猛地一甩匣盖,道了句“家宴请慎言”,随后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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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流霞漫天,陆园花厅华灯宝炬,桂馥兰香,整排隔扇门被卸下,咫尺之距便是秋色湖光。
厅中摆着八张大桌,人声鼎沸,甚是热闹。说是家宴,但放眼一扫,外人也不少,沧望堂吴伯和坤珑阁谭掌柜也在其列,中秋之夜,并非家家都团圆。
陆仲玉乘舟换马辛苦了一路,终于在开宴时赶到,儿子尚未瞧见,就被老太君拉到自己身边入座。润夫与鹃儿被仕渊手拉手牵往临湖的一桌,二哥却远远地坐到了居中一桌。
“我大伯请了明月楼的厨子来,两位小友今日放开了吃。”
羊舌签、江鲀生、南炒鳝、花炊鹌子、螃蟹酿枨、奶房玉蕊羹,还有鲫肉鲤籽裹上菊花做成的“缕子脍”,以及寓意“蟾宫折桂”的广寒糕……
润夫听“白石郎”向同桌宾客介绍着各色珍馐,却不怎么见他动筷,酒倒是饮了一盏又一盏,话是越来越少。
圆月当空时,桌上只剩空盘,昏暗中的湖面也多出一轮玉盘,秋风一拂,漂漂荡荡地,颇有些瘆人。
酒过三巡,陆伯金敲敲金樽,满面红光地宣道:“今日阖家欢宴,又有贵客莅临,陆某便趁着雅兴,告知诸位一个喜讯!小侄秋帆弱冠已有两年,眼下秋试告捷,中举在望。陆尚书与我权衡再三,与两淮镇守李庭芝大人交换了子女庚帖。李大人长女贤良淑婉,年华正好,对小侄早有属意,这不,昨日李府就将定帖送来了!”
满厅人闻言,纷纷举杯庆贺,充耳皆是“佳偶天成”、“秦晋之好”、“男才女貌”的说辞。仕渊方才贪杯独酌,此刻来人敬酒却恍若不见。
润夫偷偷观望,见他面向暗湖垂首凝眉,真的变成了白石一尊。
站了片刻后,他哑然失笑,笑着笑着哽咽起来。润夫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知“叮啷”几声,那是他离去时腰间的伯劳与香毬相撞之声——“白石郎”的背影在月光下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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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扬州慢·淮左名都》,南宋,姜夔。
【2】出自《乐府诗集》中的《白石郎曲》,为南朝江南地区祭祀水神的歌曲。全文为:“白石郎,临江居。前导江伯后从鱼。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3】出自《东飞伯劳歌》,南朝梁武帝萧衍根据民歌改作,后被收入《乐府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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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卷《浪索神荼》来喽![加油]让大家久等了,小红包撒一撒~~
这章换个小朋友的视角看仕渊,讲了些陆园的背景。其实扬州和陆园的介绍在最初版本是放在一章的,但为了直奔主题,挪到了主角重回扬州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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