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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2 / 3)

“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稽首道,“实不相瞒,坤珑阁不仅宝物被盗,就连我四叔陆季堂也被来历不明的匪徒绑走了。还请先生卜一卦,看看我四叔被绑至何处,是否平安……”

好似抓到根救命稻草,他将坤珑阁海沙帮的前世今生,以及救人之计一股脑儿抖落了出来。

廉贞与禄存煮水斟茶,张起灯来,陶雪坞一边听故事,一边写写划划,直到天光消逝。所画虽不知所云,至少看着比金蟾子的“掐指一算”可靠得多。

两个小道童喂完驴又喂鸡,自己却没人喂,眼巴巴地蹲在一旁,胃袋“吱咕”作响。

末了,陶半仙打了个呵欠,撂下苇杆道:“此事牵扯过多,弯弯绕绕,只靠易数算不清明。我日卜一卦,谶言只一卦作准。公子今日已问了一人,另一人择日再说吧。”

“那先生可愿随我们一同去明州港?”

仕渊终于腆着脸道出了真实目的,“萧兄说过,先生是在海船上长大的。救人之事不用劳烦,只需先生出海航船即可。报酬方面定不会亏待,还望先生看在尊师在天之灵,以及萧兄的面子上考虑一下!”

“请容在下拒绝。”

陶雪坞断然道,“其一,航船非一人之力可及,我已多年不曾出海,怕坏了诸位的好事。其二,出海非一日之功,我这两位徒弟无人照看,我实在不放心。其三,萧师兄离船似有急事,我们师兄弟久别重逢,我得在这儿等他回来。”

说话间,他行至船侧水缸旁,簪起头发,抽出条襻膊把袖子一绑,自水缸中捏出条江豚来。

那江豚甫一出水,立马“咕唧咕唧”地鼓起气来,紧接着就被敲晕按在砧板上,左摇右摆地承受着割头、剥皮、去脏等酷刑,只眨眼的工夫,就成了白花花一盘鱼生。

不到一个时辰前还在抚琴的手,此刻沾满了血腥。陶雪坞洗净手,马不停蹄自舱内端出酱醋、梅干菜、面团。一转身,三个没处去的大男人还坐在阳棚下,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诸位这是要留下来用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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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铁篦子上鱼皮烤得焦脆,正冒着热油,一旁的梅菜饼面皮胀起又落下,很快就变得金黄,香气随着江风飘入了夜色中。

阳棚下三个大人两个小孩的胃袋好似无底洞,陶雪坞就着渔火月光,坐在小炭炉前的胡凳上猛摇蒲扇,被浓烟熏得直流泪。

陶半仙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美好悠哉的一天,最后变成了这样。

而这三位不速之客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

仕渊三人也万万没想到,“夜寐寒江”听上去孤冷,实际竟如此好客。云门四君子的待客之道果真非凡,江豚是一条条地杀,小饼也是一个接一个地烤。

待到星辰漫天,陶雪坞启开一坛女儿红,小酌两杯,躺在藤椅上晃悠几下,将客人晾在一旁,径自睡着了。

廉贞拉起帆索,禄存抛下锚碇,船就这般随意地泊在了真阳堰水中央,随波起伏。

困意袭来,仕渊难为情道:“小道友,这船上可有空余床铺?”

“船上只有两间小舱,三张床铺。师父一人一间,我和禄存挤一间,三位得打地铺了。”廉贞如实作答。

为避免次日风湿腰痛,仕渊追问道:“敢问你们师父今晚是打算睡在这里吗?那萧缤梧在船上睡哪里?”

“自然是睡师父那里啊。”禄存不以为然,“师父平时不让人碰他的床榻,萧师伯却是个例外。天不冷时,师父常在阳棚下睡,但萧师伯来后,他又回舱睡了,我也不知他今晚回不回舱。”

张驷与时小五面面相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云门山清净之地,风月事不仅扑朔迷离,还有些惊世骇俗。仕渊不敢多想,权当陶雪坞许久未见师兄,同榻而卧是为谈天叙旧。

但那空着的单间宽榻,他是不敢往上爬了。

还好时小五生得瘦小,和廉贞挤一张床铺不在话下,另外两个成年人只得乖乖打地铺。

舱板潮湿,船体摇摇晃晃,张军爷夜里醒了几次,干脆把迷迷瞪瞪的陶雪坞扛回舱内,自己躺在了那藤椅上。仕渊也睡不踏实,头对脚地蹭上了禄存的床铺,背靠着软乎乎的小胖墩儿一夜安眠,次日醒来,还是在地上。

但他惊醒不是因为滚下床,而是被舱外震天响的纤夫号子吵醒的——

“天欲雨来泥满江,龙王翻身雾茫茫!”

这号子他再熟悉不过,睡眼惺忪间都能吼出下一句。攀出船舱一看,桅杆上拴着三匹马外加一头驴,把甲板占了个囫囵。

再一瞧,船还是那艘船,外面的光景却变了——他们正在运河上破浪前行!

张驷撑着蒿,时小五、廉贞、禄存合力把控着五道桅樯,一切都被掌舵的陶雪坞安排得明明白白。

四处望去,两岸纤夫拉得皆是别家船只,而脚下的罛船无橹无桨无人力,却在运河中流横行霸道,如乘千里快哉风,想来应是拜那五面朝向蹊跷的帆幕所赐。

陶雪坞这家伙果然深藏不露!

“先生大清早的这是去何处啊?”仕渊疑道。

“去你的明州港!”陶雪坞赤脚站在船艉,红衣在风中猎猎翻飞。

“你昨晚还说不去的,怎地今日长江水倒流了?”

仕渊哂笑打趣,而对方一心只专注于河道,并没有闲话的打算。

半晌后,日头升平,陶雪坞衣摆同樯顶的同色定风旗一同转了向——

“西北风!廉贞禄存,除招樯小樯外,其余樯面都打正,往东南方行驶,我们一路顺风!”

前方河道笔直,他调正舵向,支好关门棒【3】,这才坐下歇息,解释道:“昨夜凌晨,我不知怎地回到了舱内。再出来时,正好望见妖星迫近紫微宫,射于斗牛之间,而客星气白,玄武……”

对面一双茫然的小鹿眼扑闪扑闪,他顿了顿,“总之,建康府一带恐有重大命案,可能为北方外来者所为。”

“而官家现正居于建康行宫,若真出事,必定严查。”仕渊顺嘴一接,“扬子津至五马渡一带皆已戒严,周边唯你一艘船,你又是个北方人。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决定陪我走一趟,顺便躲一躲?”

“也顺便卖扬州陆氏一个人情。”陶雪坞眯眼谄笑,露出了狐狸尾巴,“今后贵府若有新铺开张、建屋动土、喜添家丁、丧殡墓葬等事,皆可来找小可卜一卦!”

仕渊还当陶半仙终于开了窍,可待船进入余姚江畔慈溪县,离明州庆元府只差临门一脚时,这家伙却停了船。

锚碇落水,廉贞禄存铺好羊皮筏桥,陶雪坞

打开水仙门,比了个“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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