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 / 2)
“这……就是鬼门前的第一道关,礁石阵。”
陶雪坞本就发颤的声音被怒风狂澜吞噬。
船上一片肃然,蒲寿庚赤脚常服立于船首,与撒师爷等人交头接耳,忽地一揉手中舆图,扔向了海里——
鬼门关好找,想要活着进去却没那么容易。
市舶使旌旗折了腰,定风旗发起羊角癫,双双被乱风缴获,消失在浩浩荡荡的礁石阵中。
前方一道道礁石如鬼影林立,避无可避、绕无可绕,或枯耸,或盘踞,有的似蝙蝠舞翼,有的似骷髅泣坟。黑水中还埋伏着看得见看不见的暗礁,教人防不胜防。
“既然是‘阵’,就一定有破解之法。”张驷闷声道,“陶半仙,这该怎么破?”
“林子规戏船也不小,他能平安登陆,我们也可以。实在不行,先生大可卜一卦!”
仕渊投来的目光充满希冀,隔着几丈远的鸟船上传来船员的齐呼:“陶船首,接下来该怎么走?”
蒲寿庚与撒先生等人听到了呼声,纷纷注视着陶雪坞。
两艘大船侧起帆幕,在海上进退不得。偏偏阎王爷急着讨债,风浪推着船体不断向前,离礁石群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涡流。
灵光一闪,陶雪坞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正桅樯,帆幕“呼”地鼓胀而起,福船加速向那旋涡冲了过去。
“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赛义德小心!”
船上一片惊呼,蒲寿庚跌坐于船首,望着身后愈发凶悍的涡流,看着那红艳艳的身影飞身跃上舵台,这才恍然大悟,抬手制止了提枪搭箭的兵士们,站到桅樯旁等待时机。
福船走向逐渐不受两舵控制,如落叶般被卷入旋涡。船体极度倾斜,数十人扒在另一侧船舷上急得直跳脚,肖想着能增加一份摆重,却被穿堂大浪拍了个透心凉。
哭爹喊娘间,乌云、礁石阵、鬼岛从视线中划过,远处的云霞映入眼帘。福船被旋涡带着绕了个弯,眼看
着快被掀翻在水中,但听身后传来一句破了音的嘶吼——
“调戗使斗风,满舵冲出旋涡!”
陶雪坞动了内力,声音仍旧被海浪压制。仕渊与张驷即刻散开,一面帮衬着大喊,一面奔向头帆与尾帆,配合蒲寿庚主帆的动向。
“调戗使斗风——”
三帆调转,几十个撕心裂肺的声音齐齐应和,盖过喧嚣、穿过旋涡,直达百丈外的鸟船。
鸟船上耳朵尖的奔走相告,此起彼伏的声音皆是那五个字——
“调戗使斗风!”
侯三杆与彭铁锤得令,火速跑向前后桅樯。过弯的刹那,帆面调转,船体上凫几分,吴伯手速如飞打满舵,船首劈波斩浪,鸟船就这般被“甩”飞出去,走着“之”字形,逆风逃离了旋涡!
前后两个帆面持续调转,吴伯依照陶雪坞先前所教把控着舵向,退回来时的安全地带。打眼一瞧,那福船比他们退得还远。
自寿春之战于淮水击退蒙军以来,他从未如此痛快过。回首望着那漩涡,掏出酒袋猛灌几口,不禁沙沙痴笑起来。
肖想了一辈子,他真的从大江大河孟浪到了神厌鬼弃的沧海之上!
百丈之外的陶雪坞却根本乐不起来。
他这看似高手实际是在玩火的一通操作,教全船人刮目相看。这厢蒲寿庚夸赞着、撒师爷递来把椰枣奉承着,陶半仙属实被架上神台骑虎难下,恨不得跳海当个甩手掌柜。
礁石阵究竟该怎么破?
退到远处再望那礁石阵,忽觉它阴森诡谲之余,又透出些熟悉之感。
“阿班何在?”他仰视桅樯,见上方有一年轻人,“可有看出礁石群的走向?”
那年轻的阿班瞭望许久,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陶船首!报——”
海风吹来个微弱的声音,鸟船晃晃悠悠靠了过来,侯三杆招招手,大吼着汇报军情:“最外圈的礁石高度相同、间距相同!据吴老大猜测,这些礁石应是标志,将鬼门关外围海域分成了若干条航道!我船方才绕了小半圈,约莫有八、九个!”
仕渊双眼一亮望向陶雪坞:“会不会是奇门遁甲?”
“骑什么门?”蒲寿庚满脸疑惑,“蹲什么甲?”
这位‘赛义德’汉话说得溜,绘得了针经舆图,过洋牵星术也不在话下,可就是不懂这玄而又玄的道家奇术。
陶雪坞遂解释道:“奇门遁甲既是理数,又是法术,结合五行关系,能预测判断吉凶,也能化解运筹局势。‘奇’即日、月、星三奇;‘门’即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八门各代表着不同运命,环于九宫外围,对应九星中的八星。”
“九星我知道,九宫我也知道——“撒师爷接道,“二四为肩,五在其间。依阁下的意思,九宫正中就是那鬼门关主岛,而环绕在其外围的这八条航道即是‘八门’?”
“原来如此……”蒲寿庚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那我们如何得知哪条航道对应哪个门?进鬼门关又该走哪个门?”
“这就是麻烦之处。”
陶雪坞叹道,“八门顺序恒亘不变,但其方位常受三奇影响,随时辰更迭而轮转。而所谓‘遁甲’,‘遁’是暗藏的机理,是战术的运作;‘甲’即‘六甲’,是军队的主帅,是引导的力量。六甲藏而不现,隐遁于六仪之下,一如水下那暗礁。”
他凝视着远处礁石,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换言之,这片海域的礁石群可能是个巨大的机关。若我所猜不错,这八条航道只有‘开’、‘休’、‘生’三吉门通往鬼门关。当然,它是不是人为的机关,我们需下水一探究竟。”
蒲寿庚忖度片刻,下令避开方才的大漩涡,将船缓缓向礁石群外圈靠。
福船硕大沉重,仅吃水就一丈有余,遇到小漩涡如履平地,却数次剐蹭着水下暗礁而过,幸好龟速行船,没有再撞出个窟窿来。
离礁石群尚有一段转圜的余地时,两艘船一前一后地抛下锚碇。绞盘转如飞轮,丈宽的石碇带着铁索“哗啦啦”坠入水底。待其落碇,五十丈长的碇索只剩一半在绞盘上——这水竟有二十来丈深!<
“谁愿去泅水探一探那礁石阵?”
蒲寿庚摘下手上金戒指,悬赏问询,却无一人应声。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