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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1 / 2)

林子规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对他痛下杀手?

后院浣衣的黥面屠夫显然明白了林子规的意思,擦着手躲到一旁角落。

冷汗浸湿了内衫,仕渊扛着燕娘退后一步,离脖前冒着银光的悬丝远一些,故作镇定道:“林兄惯爱说笑,不才可没那么大本事一个人出海。能不能回去,还得看沧望堂的前辈兄弟们愿不愿带我。再不济,还有海沙帮呢!”

言外之意,他背后有一票子人呢,你林子规别想胡来!

“哦,是吗?”林子规手腕一翻,银丝“簌”地一声弹回戒指中,“那还不快让鄙人会会沧望堂的能人们?”

他两手一背,几乎是贴着仕渊的面颊道:“可惜沧望堂也好,海沙帮也罢,统统都命不久矣,怕是没人来帮咱可怜的小少爷!”

命不久矣?这岛上有什么妖魔鬼怪能让数十人的团伙命不久矣?

仕渊权当对方在虚张声势,脚下却不由地再退一步。

他颠了颠肩头的燕娘,无奈她依旧沉睡,还不如棵白菜动静大。前门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萧缤梧怕是一时片刻抽不了身,他得拖延时间。

“怎地没有人?”他悻悻道,“半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出海了,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听鬼门关趣闻呢。若我迟迟不回,你猜他们着不着急?你猜我临安的老爹会不会去寻贾二公子麻烦?”

这个牛吹得着实有些过了。

实际上,除了吴伯一行人外,根本没人知道他出海了。陆仲玉更是对林家班不闻不问,也不知其背后有贾氏撑腰。

早知有今日,平时就该多跟家人沟通沟通的!

林子规“噗嗤”一乐,摇着头道:“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少爷,唯一的本事,就是投了个好胎。呵,既然如此,鄙人更不能让你回去了……”

他搓搓手指,笑得有些狰狞。黑压压的身影复又近前一步,将仕渊面前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那‘

萧三秋‘不请自来,偷摸潜入我林家班,又隐藏了一路的实力,可谓居心叵测。你二人沆瀣一气,我得免去后患呀……”

居心叵测的究竟是谁?仕渊心道。

林子规这般杯弓蛇影,无异于做实了自己汉贼的身份。若萧缤梧方才没有出手解围,而是假装不认识他,或许林子规不至于如此防备,他还能回到南朝揭发林家班。

计划出了差池,眼下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跑!

先前萧缤梧只提醒张驷小心“扁头陀”和“大钳蟹”,换言之,剩下的人不足为惧。有霹雳神火在,再加上两位好友的助力,跑出此地不成问题。

可是该往哪里跑?

这鬼岛就这么大,他远不如林子规对这里熟悉,迟早会被找到。林子规人多势众、物资充足,唯一的弱点便是戏船航速慢,鞭长莫及之地在海上。

为今之计,只有赶在中午涨潮前,从东面入岛洞穴出去,登上距离最近的海沙帮大船。

“林兄,不是我说你,你疑心病也太重了!”

仕渊边说边往门口退,“我为了四叔和神荼索而来,从始至终什么也不知道!我昨日在山顶偶然看到你和萧兄,今日突发奇想来出‘救风尘’,荒唐行事我又不是第一次了!倒是林兄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值得——嘶!”

正撤步时,他不小心撞到一人,脊柱似是被蛰了一下,紧接着酸麻感向全身扩散。

猛然回头,只见一涂脂抹粉的青年立于身后,**着指间绣花针,莫名地兴奋。青年打了个激灵,暧昧一笑:“小相公的味道还不错……”

汗毛乍起,仕渊抬手便想扇这人一耳光,怎料双肩软绵绵地,连燕娘都搂不住,她滑下的瞬间就被青年接了过去。

他拽紧燕娘一只手不放,林子规冷眼望着,淡淡道:“你中了巧奴儿的酥骨蝎毒,最好别乱动。好歹相识一场,有什么遗言尽快说,我可以给陆尚书带句话。哦,瞧我这记性……要不了多久,他恐怕不再是‘陆尚书’了。”

“林子规你个鳖孙!”

仕渊双腿蓦地痉挛,斜倒在柜台上,瓶瓶罐罐“咣啷”碎了一地,引得二楼脚步声匆匆。

怒火直窜天灵盖,他一把扯下霹雳神火引线,怎料双手不由自主地觳觫,梨花飞弹擦着林子规肩膀打到那油腻的窗户上,登即着了火。

“哎我的铺子!”

后院的屠夫冲进屋来,急慌慌甩着围裙扑火,又听“嗖”地一声炸响,隔间的草帘也烧了起来。

一发接着一发,仕渊破釜沉舟地扯下引线,踉跄着退到门口,到第三发时,终于对准了林子规面门。

“嗖——”

梨花固然绚烂,却耐不住疾风骤雨。林子规一挥广袖,十指银丝齐出,电光石火间,飞弹在空中划了个弧,旋转着打向楼梯口。

“噼里啪啦”一阵爆裂声,火药带着铁砂迸射,将正在下楼的几人炸翻在地,第一个倒下的,正是昨晚巨树下施雷法的道士。

华丽的法衣燃烧起来,道士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身旁的茶博士乔二亦是抱头鼠窜,与前者推搡起来。拐角处还有个满脸是血的女子,正挡在已然吓傻的少年跟前。

咒骂与惨叫不绝于耳,仕渊怔怔地看着手中霹雳神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伤了无辜。

又被君实说对了。

此物凶险至极,置人命于不顾,救世与祸世只在一线之间。

小半个屋子已被烈火席卷,屠夫盆端瓢舀地洒水,仍旧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仕渊把烫手的凶器一丢,悠悠栽倒在门外,眼睁睁看着林子规与巧奴儿背着燕娘迈过他的头。

然而倒在门前的不只有他,还有三个满身剑痕的镖师。

其中一镖师见班主出门,拄着钢刀站起,重回战局,还未来得及摆个英武的起式,就被剑气扫飞败下阵来,胸前又添一道伤痕。

若非萧剑侠曾立下重誓不造杀孽,这三个怕是一个都活不到班主出门!

店前树倒棚塌一片狼藉,那番僧显然不好对付。

他一手持金刚杵,一手执金轮,为人不声不响,武器倒是喧嚣得紧。那扁脑门里净是盘算,一双小眼时刻不离对手,粗壮的下盘稳扎稳打,两手反应配合得相当利落。

萧缤梧一副暴戾恣睢的模样,真气不分青红皂白地外溢,剑路紧锣密鼓地往番僧命门招呼,却招招浪费在那坚实的金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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