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 / 2)
海峡对岸,金蟾子好不容易拿到度牒,却在太虚宫待不住了。
保益堂被他搅得鸡飞狗跳,房顶被炸出个洞来,堂主孟玄朴管不住他,只得三不五时向监院杨玄究诉苦。
掌门陈通微也嫌他不务正业,好不容易哄他做了次幽醮超度亡魂,不过敲个罄、唱个礼的差事,这人却偷喝了醮酒,当着一众死者家属的面,唱起了沂蒙小调!
毕竟是邱祖亲收的“通”字辈第一人,杨玄究无可奈何,又不敢重罚“王长老”,索性将他和打发到了栖霞山庄去,连带他的徒弟和追捧者一起,反正宫内云房本就不够用。
栖霞山庄荒废了二十多年,如今人气颇旺。山庄地契上的主人“秦怀安”通缉在逃,这片地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龙门派手上。
蒲鲜云鹰在官府户籍上是“秦怀安”,躲在太虚宫内又化名“蒲玄云”。他怕自己连累太虚宫,决定搬回栖霞山庄,回家后才发现,在沂州蒙山窝藏刘氏钦犯的“春晖圣手”池春潋就住在山庄里,来投奔老友金蟾子的。
又过了一阵,刺杀登州防御使蔡锐的“神秘白衣女子”,也出现在山庄里,来找池春潋和金蟾子治病。
与堂妹久别重逢,蒲鲜云鹰自是欢喜,可她身旁还跟着杀了众多官兵与蒙古密探、劫走刘氏钦犯的“秋暝剑侠”萧缤梧,同私放告御状乱法书生的探马赤百户张驷,以及几个恶名昭彰的海沙帮海寇。
原来林子规下狱后,燕娘立马卖了陆季堂给的那块曲水砚,回明州港买了艘鸟船,打算继续寻找仕渊的下落。
张驷、陶雪坞、萧缤梧三人自是奉陪;侯三杆等从前跟随吴伯的人,都觉得找不回小六爷便无颜回扬州沧望堂,遂一同加入。逃离鬼门关的海沙帮生还者大多也留了下来,剩下不愿留的,燕娘赠了些银钱,方便他们另谋生计。
燕娘仍被底也伽余毒所苦,瘾症发作起来撕心裂肺、骨痛难熬。一旦出海,不知何日是归期,在真正五湖四海地奔波前,大伙一致认为应当先让她看个病,想办法清除余毒,顺便把寒症治好。
寻医问药,当然得找萧缤梧与陶雪坞的那位大师兄。
燕娘与仕渊曾设想过这位神医究竟是何模样,事实上,“云门四君子”中,她俩与君实、纯哥儿第一个拜访的便是池春潋。只是那时,他们尚未听说过云祁散人与四君子大名,在春晖堂打听金蟾子下落那日,池春潋正巧不在,他们只见到了丹朱与曾青两位道童。
去沂州的路上,陶雪坞讲起了云门山的往事,说他们师兄弟四人中,行事作风最像师父的,便是大师兄。四兄弟打小修道,也只有他真正做到了清心寡欲、与世无争。
可她一行人到了沂州才发现,蒙山玉虚观的春晖堂易主了。“春晖圣手”池春潋下落不明,燕娘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登州找金蟾子,没成想池春潋就窝在栖霞山庄内。
难怪萧、陶二人讲起二师兄刘金舫时,总是调侃打趣,说起大师兄却是又敬又畏,原来池春潋比三个师弟年长近二十岁,足够当他们的爹了!
虽是半百之年,池春潋精神矍铄,须发乌黑茂密,博衣广袖一身青绿,潇洒又活脱。他人如其名,说起话来春风和煦,声似涟漪,唯独同金蟾子辩起岐黄之术时,能争个脸红脖子粗。
于是,铜炉再度运转,山谷荒田去芜覆新土,栖霞山庄旧貌换新颜,新朋旧友相聚一堂,端的是热闹非凡,却又“藏污纳垢”。
大伙在燕娘小时候住的东南院开席设宴,以茶代酒,谈笑时又不免唏嘘——要是仕渊和刘金舫也在,就更美满了。
琤然一叶,天下知秋。
宝祐六年中秋日,燕娘一行人再度回到栖霞山庄。
西风从平原扫向碧海,归雁掠过长空,金光暮云之下,栖霞山林一片缤纷颜色。张驷一路策马上山,左躲右闪,只为避开太虚宫
弟子,往山庄顺几坛酒。
后院灶房内,陶雪坞忙得晕头转向,不仅得给海上漂了数月的弟兄们打馋虫,还得包揽今日中秋宴。萧缤梧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与蒲鲜云鹰讨论栖霞剑法奥义。
师兄弟二人年初去了趟余姚四明山,将陶雪坞两个徒弟接走,带在身边。廉贞、禄存出海历练了一番,好不容易有了点正形,无奈碰上丹朱、曾青,四个少年立马变成了四只猴子。
纯哥儿如今已是二十岁的小伙子,追在四只猴子后面满山庄跑,见管不住他们,干脆就加入,带着他们在后院爬树上房捉迷藏、教他们做摔炮玩,直到陶雪坞抡着个锅铲出门来。
后院一片欢声笑语,灵官殿里却吵成了一锅粥——
“这可是先师白玉蟾亲传的金碧大还丹!”金蟾子吹胡子瞪眼道,“真金水火鼎九转所制,咱根本就没用水银,怎地就成毒丸子了!”
“九转九转,还是用了明硫或丹砂嘛!”池春潋苦口婆心道,“是药三分毒,蒲鲜姑娘是找咱来祛余毒的,你这样岂不是本末倒置!”
“人家一年才回来一次,你扎针推拿再厉害,找不着人有甚用?”金蟾子叫嚣道,“丫头,这小池子肚里全是坏水,就是想把你和他俩师弟拘在跟前!你听咱的,仕渊那小子咱还是得找,出门在外还是用药方便,丹药不吃,咱就吃草药!咱这儿还有龙胆泻肝丸——”
“我呸!”池春潋啐了一口,拈起根银针,“她本就久郁积劳体质虚,底也伽毒损经脉、败神智,泻什么肝呀?心气不足、心悸不定,就应该照着中冲、足三里、合谷涌泉扎个遍!”
“好好的丫头,每次来都被你扎得像只刺猬!你个辣手摧花的坏坯子!”
“你还不是什么都敢喂,拿她当蛊炼呢?你个老毒癞蛤虫莫!”
两尊大佛一个坚持用药,一个坚持用针,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坐在一旁的孟玄朴不敢拉偏架,小心翼翼道:“前辈们,咱不如取个折中的办法?呃……蒲鲜姑娘卫阳被遏,手脚冰凉,何不用艾灸?”
“那就更不行了!”两尊大佛异口同声道。
“她失眠多梦,潮热盗汗,分明是阴虚!”
“就是!阴虚湿热忌艾炙,何况她背后那么多伤疤!”
孟玄朴根本不知燕娘背后有伤,池春潋与金蟾子难得地统一阵营,他和事老没当成,倒成了靶子。
燕娘躺在诊床上,笑得浑身发颤——
“三位稍安勿躁!过去这三年托诸位的福,我已经许久不曾瘾痛,寒症也没怎么再犯过了,切莫担心!”
池春潋一怔,“那你来找我们做甚?”
燕娘扶额道:“我们刚从吕宋回来,那边夏季湿热难耐,蚊虫多如牛毛,根本睡不好。吃食多是生冷上火之物,与人起了争执只能鸡同鸭讲,桃子叔还不让我们动武……唉,我只是月事不调,怪我没说清楚……”
并非是她没说清楚,而是她一进山庄大门,便被金蟾子与池春潋拉进了灵官殿,劈头盖脸一通望闻问切,她根本没机会插嘴。至于孟玄朴,他本是来贺中秋的,被金蟾子强扣在这里主持公道。
眼前一个是“春晖圣手”,一个曾是金丹派祖师白玉蟾弟子,一个是龙门派保益堂堂主,她一时骑虎难下。劳驾三位神医治个月事不调,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但来都来了,孟玄朴当即抽身去煎桃红四物汤,金蟾子抓药打包,又拿出瓶太一白素丹来。
此丹药是他在太乙余粮的基础上改进,采雌黄之精入药,以霜雪瀑飞,经朴硝九转,再由苇火炼之。久服可耐寒暑不易饥,轻身飞行千里如神仙,且味甘无毒,滋阴潜阳,乃是他毕生集大成之作。耗费三年心血只炼出四十九粒来,此番白送给燕娘,纯粹是拿她当亲孙女了。
金蟾子一走,池春潋又是一派和蔼可亲,一边为燕娘施针,一边闲聊了起来——
“你不是小丫头了,年纪上来,辛苦操劳,月事不调很正常。女子这毛病,针灸药物治不了本,还得靠放松身心,回去后慢慢调养。你并非出家人,却也是修内丹的,《参同契》《悟真篇》学过吧?‘孤阴不自产,寡阳不自成’,实在不行,可考虑一下取坎填离。”<
这意思,便是让她试试双修。燕娘闷不吭声,池春潋知她心中所想,问道:“还是没有那位陆公子的消息?”
燕娘摇了摇头,“东海南海那么大,海图上标记过的、没标记的地方我们基本都找了一遍,他可能真的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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