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5)
秋日阳光静好,仙音岛上,仕渊赶在中午日头正盛时,拿起昨晚新糊的纸鸢,再度往罗芒宮主殿走。
起初,他做的前两只纸鸢怎么也放不起来,终于做了只能放起来的,无奈又爬不上殿顶。他从未见过蜃景什么样,却也知站在最高处,才好让外面的人看见。
他敲了架木梯,趁罗芒宮人午休时搭在院墙边,爬上了殿顶。好不容易摸到了在屋顶放风筝的诀窍,结果没过几天,梯子就被罗芒宮人扔下了山崖。
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宫人每扔一个梯子,他就再敲一架,手艺越来越娴熟,久而久之,他不用梯子也能爬墙上房。宫人万不能连院墙也拆了,只能由他去,作为回报,将除草修房等杂活推给了他。
今日,是他第四百零三次登殿顶。
马仙姑回云房午休前,照例提醒了一句:“师尊还在闭关,你小声些。秋季鲜少有蜃景,你跑两趟便下来吧,省得又摔断条腿。”
“放心吧马师姐!”仕渊一口答应,“跑两趟我就给您挑水去!”
“谁是你师姐……”
马仙姑咕哝着离开主殿,经过山道时,怔住了。她回望向殿顶,“阿秋”也在一动不动地眺望着山下——
海面上白沫翻卷,一艘鸟船正乘风破浪,向着仙音岛驶来,帆幕上绘着条威风凛凛的九头蛟龙。
一人执剑立于船头,松姿鹤骨岿然不动,月白衣衫在海风中猎猎而动,比正午的日光更耀眼。
“阿秋!你傻愣着作甚!”
马仙姑竟是比仕渊还激动,全然没了仙气,边往回跑边嚷嚷:“不用放你的破风筝啦!姑娘们快出来呀,小师妹回来啦!”
仕渊人还在殿顶上,心已飞到山下,被马仙姑这么一吼,直接扒着垂兽跳了下来,把檐角风铎都给揪断了。
他飞奔回别院,抹脸漱口,照着镜子拢好头发,翻出一身刘金舫的旧衣换上,火速向山下跑,一时激动,全然忘记下山路被瀑布截断了。
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在断石阶上急得跳脚。对面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蓦地没了声音——
雾蒙中,那瀑布裂了道缝,一个白色身影冲破万钧水流,带着一身水气,径直扑向了他的怀抱。
漫天水花落下,恰似佳人卷珠帘,山风、瀑布、深林被揉成一泼乱色。
仕渊倒在泥石阶上,心跳漏了一拍,紧紧揽住怀中人,肆无忌惮地吻了上去。
燕娘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颊,欢喜得泪眼婆娑。
她这一生总是在找人。
花了二十一年寻找家人,她又花了三年寻找自己的爱人。此刻罗芒宮就在前方,爱人就在怀中,她仿佛流浪了很久的孩童,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明灯。
亲着亲着,燕娘陡然站起身来,拉着仕渊退后几步。
山道传来一阵穿林打叶声,眨眼间,瀑布后又冲出来一黑一红两道身影。
“萧兄!”仕渊又惊又喜,“陶先生!”
“你是……”萧缤梧眯起眼道,“五禽戏,你怎晒得恁黑!”
“你们三个不也一样嘛!”仕渊笑道。
“你小子还有脸说?”陶雪坞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自己逞英雄,害我们找了你三年!真是馋嘴人逛药材店,自讨苦吃!”
他一撸袖子,指尖不停戳着仕渊胸口,“你当初跳海前,好歹也把顾我下海的佣金先结了呀!我既当船首又当厨子还当船医,说好了每日三两,共一千多天,给你抹个零,算你三千两得了!”
仕渊目瞪口呆,还不忘讨价还价:“便宜点儿!我在定海县给你买了那么多身红衣,把那个刨去!哦对,每日三两是不含伙食费的……”
“伙食费?”陶雪坞气笑了,“鱼是沧望堂兄弟捞的,菜是我做的,芋头树菠萝是我带人挖的,三年来的用度是陆季堂那块砚台换的,一分钱都没花你的!”
“也是……”仕渊自觉理亏,“这样,我山顶房里有个鎏金的风铎,是前朝遗宝,送你了!剩下的我慢慢还你。”
“前朝遗宝?”陶雪坞颇有些心动,笑容复又僵在脸上,“前朝才亡了不到三十年!老子还他娘的是前朝遗老呢!”
“喂——”瀑布后响起张驷的声音,“是恩公吗?”
“张兄居然也在!”仕渊诧道。
张驷扶着悬崖处一棵树,勉强露出头来,喊道:“我们来接你的!我飞不过去,先回船上等你们了啊!”
张军爷“哒哒哒”地下了山,燕娘笑盈盈道:“我听池春潋师兄说了蓬莱蜃景之事,便知道是你,你可是出名了!”
“话说你怎么漂到这儿来了?”萧缤梧问道。
仕渊搔了搔头,“我要是说我被一头鲸鱼拱到了这儿,你们信吗?”
二人摇头哂笑,陶雪坞却是一愣,再次被自己的半仙体质吓到——
鳍羽相益,绝境逢生;海屋添筹,蓬岛长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福船自鬼门关启航的前一晚,他裹着蒲寿庚红官服下的这番谶言,居然一字不差地灵验了!
三人一路说笑着上到山顶,一抬头,满眼皆是月白色,罗芒宮人午觉也不睡,全部出来迎接小师妹了。<
仕渊领着萧、陶二人往别院走,各自讲起了这三年来的经历。
“太好了,你们真的把林子规送进大牢了!”仕渊乐道,“我就知道,君实向来是个操心的,也是一肚子馊主意……后来呢?”
萧缤梧道:“贾氏明哲保身,东窗事发后立即将林家班撇得一干二净。该用的刑都用遍了,贼班主吐出了几个官员的名字,不久后听说唐安安自缢于宫中,他自己也撞柱而亡。”
闻言,仕渊心中一阵唏嘘。
林子规演了无数场《碾玉观音》,熟料他与唐安安的结局,同故事中的崔生与秀秀如出一辙,都成了对鬼夫妻。
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皆是人间至苦。他二人一个囚于狱中,一个困于深宫,在地府中成双成对,总好过在人间活受罪。
别院就在眼前,仕渊酝酿了许久,沉重道:“萧兄,陶先生,我……我先去带你们见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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