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这就没了?!顾放仍觉难以置信:“可……(1 / 2)
顾放仍觉难以置信:“可我们来之前,听酒楼伙计说起此事,言语间颇有陈留已是郡守天下之意。若郡守当真这般好,伙计又怎会如此形容?”
黄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那伙计只在城中交一份人头税,其余税赋一概不沾,自然体会不到郡守的好处。”
“即便如此,”顾放眉头未展,“你们便如此笃定这个郡守值得维护?若下一任更为清明呢?”
“哎哟,这话可说不准。”黄婶摆摆手,“我还说万一来的更糟呢?咱们老百姓,哪敢拿往后的日子去赌一个万一?”
林意静静听着,心头忽地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悲凉。她想起曾读过的一个故事:西方中世纪的农人亦背负沉重税赋。那时征税只收钱币,可农户只有粮谷,无钱可交怎么办?只得去找地方管事,以粮换钱,再缴赋税。兑换之比,全由管事定夺。贪心者往往刻意压低价码,逼得农人不得不交出更多粮食,方能凑足税款。某年某地,来了一位管事,他定的粮钱之价多年未变,相对公允。农人因此视他为难得的好老爷,唯恐他被调离。后来,这管事不过多看了某个农妇一眼,全村人竟强迫那妇人去做他的情妇,哪怕管事本人并无此意。他们怕失去这位好老爷,便将刀尖转向了自己的同胞,推着另一个苦命人坠入深渊。
正如黄婶所说:只要郡守曹流不走,他儿子再荒唐,他们也愿忍。只因家破人亡的尚未轮到自己,刀未扎进自己皮肉,便不觉得疼。
顾放注意到林意神色有异,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问:“小意,怎么了?”
林意睫毛微微一颤,瞳孔重新聚焦,朝他轻轻笑了笑:“没什么,想到一个故事而已,我们先走吧。”不等他再问,她便转身向黄婶道别,随即拉起顾放便走。
顾放虽一头雾水,仍顺从地跟着她挤出人群。待离刑场稍远,他才低声问:“小意可是在生气?”
林意边快步走边小幅度点头,将方才想到的那个西方故事低声讲给他听,末了嘟囔道:“同样是趴在自己身上的吸血虫,只是这一只吸得血相对没那么多,怎么就能说这只吸血虫是好的呢?真是找问题都不知道要找本质。”
顾放若有所思地垂眸:“所以,症结在于整个税制?当革除弊法?”
林意一个激灵,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可千万别误会,改革可不是这么一个大改法的,大改绝对崩,制度太过超前也会崩。现在就挺好,税收也合理,你看我刚刚说的故事里面,人家西方不也这么做的嘛。只是他们收的太多了而已。哪怕到了很久以后税收制度依然存在,税收是维持国家运转的基础嘛,别收太多就好了,人民也开心,统治者也开心。”
顾放被她这急切的反应惹得失笑:“好,好,我明白了。”他眉眼舒展开来,温声道,“那依小意之见,眼下曹流之事还要追究么?”
“当然了!”林意斩钉截铁地点头,“他德行有亏,自然要受到惩罚。在我们那,儿子闯祸连累高官老爸的比比皆是。私德有亏就能被举报,什么在外面有了情人啦,涉黄啦,赌博啦,收受贿赂啦,一个举报一个准。”
顾放听得震撼,良久方叹:“在你们那处为官……倒也颇为不易。”
林意倒是不以为意:“当然,什么能力办什么事嘛。他要坐上那个位置就要有这个觉悟才对。”
两人说话间,已不知不觉换了方位,改由顾放引着林意朝监斩台的方向行去。行至台前,监斩官的座席尚且空置。顾放有心松缓气氛,便侧首笑问:“小意不妨猜猜,今日这监斩官会是谁?”
林意不假思索:“那肯定是曹流,自己的儿子被人杀了,当爹的肯定要看着仇人人头落地才安心。”
“哦?小意也这般想。”顾放眉梢微扬,语带调侃,“可若他待会儿不认我们,又当如何?此地终究是他的地界,民心亦多向着他。”
林意一愣,顿时急了,拽着他袖子压低声音:“夫君,你说的有道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啊。不如我们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放眼角弯起,喉间溢出低低笑声,凑近她耳畔轻语:“逗你的。无妨,曹流其人我见过,最是识时务,见了我们,便知该如何行事。”
林意歪了歪头,眼神狐疑:“夫君这么确定吗?”这要是一个搞不好万一人家恼羞成怒了怎么办,毕竟对面人多势众的。
“自然。”顾放语气悠然,“此事于他,最坏不过罢官。官职能罢便能复起,他出身柳州曹氏,纵使我们上奏,族中自会斡旋,伤不了根基。他不过是一时意气难平,怎会真与我们鱼死网破?”
林意仍不放心:“可是他的儿子死了欸。”<
顾放好笑地看着她:“小意可知,他共有多少子嗣?”
“多少?”林意好奇道。
顾放朝她眨了眨眼,拖长语调慢悠悠道:“十七个。”
林意震惊不已,脱口扬声道:“十七个!?”话音未落,周遭目光齐刷刷投来。她倏地缩了缩脖子,脚下一转,整个人躲到了顾放身后。
待四周视线散去,顾放才哭笑不得地将她从身后牵回面前,温声道:“好了,无人再看你了。”
林意懊恼地垂下头:“我真是太不稳重了,总是一惊一乍的。”
顾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抚她发梢,声线低沉柔和:“不会。我喜爱得很。”
林意心头的阴云霎时散去,从他怀中挣出半个脑袋,仰脸望他,眼角眉梢染上小小得意:“夫君越来越诚实了,这一定是我调教有方。”
顾放面色端肃,郑重颔首:“是,全是小意的功劳。”
两人说话间,刘崇平已被押至刑台中央。远处仪仗声响,监斩官亦已就位。林意眯眼细看,却认不出那身着官袍之人是否曹流,只得拽了拽顾放的衣袖:“夫君,监斩官真的是曹流吗?”
顾放凝目辨认片刻,笃定道:“是他。”
话音方落,他已松开林意的手,稳步走向监斩台。曹流正襟危坐,面沉如水,忽见一人径直穿过卫卒走近,眉头方皱,却在对上来人面容时骤然一怔。
顾放未多言语,只自怀中取出一物递上。曹流垂目看去,那是一枚乌木镶银的令牌,其上云纹缭绕,正中一个遒劲的“顾”字。
曹流盯着那令牌足足三息,喉结微动,终是缓缓抬手接过。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银纹,再抬眼时,脸上已浮起一丝苦笑。
“原来今日……我这口气是出不成了。”他低声自语般说罢,转向身侧属官:“传令下去,今日行刑暂止。本官需与这位大人一叙,尔等不必跟随。”
属官面露愕然,却不敢多问,匆匆领命而去。台下一片哗然,百姓交头接耳,不知生了何等变故。
曹流却已起身,整了整官袍前襟,朝顾放微微颔首:“请。”
那姿态从容平静,仿佛方才那个坐在监斩台上,等着看杀子仇人身首异处的人并非是他。
林意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官场中人的能屈能伸么?杀子之仇,滔天愤恨,竟能在认出顾放身份的瞬间全数压下,转而化作这般云淡风轻的合作姿态。
她心下暗叹:不愧是能坐稳郡守之位的人,当真是个狠角色。
曹流随顾放,林意行至一条僻静小巷深处,顾放率先止步,为双方简略引见后,便开门见山道:“想必曹郡守已明了我们的来意。”
曹流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下官教子无方,私德有亏。孽子犯法,下官知情不报,反而纵容包庇。他今日横死,实属咎由自取。按律,此案下官理当回避,应交由郡尉庞图上报刑部。然下官未依律行事,反倒执意监斩刘崇平,此皆下官之过。”
顾放神色肃然:“待本将返京,自会如实禀报御史台。”他语气稍缓,“曹郡守不必过虑,本将此番前来,不过借内人四处游玩,行程尚宽。”
曹流听罢,眉宇间那层刻意维持的沉郁才真正散开些许,拱手道:“多谢将军体谅。”
顾放回以一礼,未再多言,便携林意转身离去。这时林意还在想着万一曹流恼羞成怒或者利欲熏心了会不会把他们暗杀在这里,然后当做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
待彻底走出那片街巷,林意才长长舒了口气,将心中疑虑问了出来。顾放闻言,眼底泛起笑意:“于他而言,此事不过小波澜。我方才言明只是游玩,便是告诉他,他有充裕时日打点上下,将此事对自己的损伤降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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