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路见不平?!翌日天光大明,林意兴致……(1 / 1)
翌日天光大明,林意兴致勃勃地免了府中早膳,拉着顾放便往外头街市去,想尝尝地道的陈留早点。谁知才出巷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长街两侧,早点摊子十有七八都在叫卖陈留豆腐棍。蒸的、煮的、煎的、炸的,粗的细的裹馅的,林林总总,竟似一场豆腐棍的盛会。
林意看得哭笑不得,顺手拉住一位面相和善的老婆婆问道:“婆婆,我是外地来的,您知不知道为啥这街上这么多人卖陈留豆腐棍啊?”
老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这豆腐的吃法,听说是皇城那头传过来的,据传是咱们大将军的夫人林氏琢磨出来的。到了咱们陈留,有人心思活,把它改成了棍状,谁曾想大家竟爱得紧!一来二去,卖的人便多了。”
林意又问:“可若是几个人卖豆腐棍也就罢了,终归会卖完,可现在这么多人一起卖这豆腐棍,大家不会选的眼花缭乱吗?或者干脆大家的豆腐棍一起卖不完了可怎么办?”
“姑娘这便多虑啦。”老婆婆摆摆手,语气里透着自豪,“各家的手艺、滋味都不相同。光咱们陈留,豆腐棍的做法已有二十多种喽!有加五香粉的,有抹辣酱的,有塞肉糜的,还有用鱼汤煨的……吃不腻哩!”
林意听得眼睛发亮:“这样啊,那我可一定都尝尝看啦。”
告别了热情的老婆婆,林意当真拉着顾放,一家家摊子看过去。虽都叫豆腐棍,做法却真有千秋:烧、烩、炝、炒、馕、煨、炖、酿,乃至凉拌种种不一。林意看得兴致盎然,索性向顾放提议:“夫君,不如我们这几天的早餐就吃这个豆腐棍吧!把它们都尝一边。”
顾放含笑应下:“都依小意。”
此后数日,两人悠游陈留。晨听寿寺钟声悠远,暮看谯楼鼓影沉沉。赏过桃洞云霞灿然,也访了雎水秋波澹荡。一城风物,半在古迹,半在烟火,皆慢慢走遍。
这日游罢柳堤烟雨,归程时天色已近晌午,二人便进了陈留最大的酒楼荷香楼用膳。菜方上齐,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夹杂着喝骂与百姓的嘘声。
林意好奇,侧身将轩窗推开一道缝隙。只见一队官兵押着一名披枷戴锁的囚犯正从街心经过。那囚犯衣衫褴褛,背影佝偻,脚步却走得异常沉重而笔直。
她招来伙计询问。伙计压低声音,说起一桩近日轰动全城的案子:本地郡守曹流的二公子曹兴,几日前被人杀了。这曹兴素日欺男霸女,恶名昭著,百姓皆惧其父权势,敢怒不敢言。前些时候,他看上了西街村老实人刘崇平的妻子柳依依,竟强抢入府为妾。柳依依不甘受辱,没过几日便悬梁自尽。那向来温吞懦弱的刘崇平,听闻噩耗后彻底爆发,提了柴刀将曹兴一刀毙命。
林意听得心头一紧:“所以现在是把那位老实人刘崇平抓了游街示众?”
伙计无奈点头:“可不是么。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替刘崇平叫屈,可上回官差去村里抓人时,有个老农气不过,嚷了句曹兴该死,竟被当场活活打死,自那以后,谁还敢多嘴?”
林意大惑不解:“既然他们能打死那个村民,为什么还留着刘崇平的命,为了今天游街示众羞辱他们吗?”
“姑娘说中了。”伙计压低了声,语气里透着愤懑,“听说是郡守亲自下的令,要全城百姓看着他们死。这便是杀他儿子该付的代价。”
顾放眉头蹙起:“此事为何无人上告?若递至朝廷,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客官有所不知啊。”伙计长叹一声,“咱们平头百姓,哪有什么门路往皇城递状纸?便是真有冤情,谁又肯为不相干的人豁出身家性命?大伙儿也就是心里憋着口气罢了。”他左右张望两眼,声音更轻,“郡丞与郡守是一条心,郡尉倒是个耿直人,可数月前便奉朝廷调令,领兵往北疆去了。如今的陈留早已是郡守的一言堂喽。”
伙计长吁短叹地退下后,林意转过脸,好奇地问顾放:“夫君,你刚刚为什么说上报会有转机?夫君是懂这方面的律法吗?”
顾放搁下茶盏,缓声解释:“大乾律例明载:严禁私刑,严禁以下犯上。即是说,民间私相复仇历来为律法所禁,唯天子握生杀之权。平民动用私刑,视同对皇权与法统的挑衅,其罪较寻常杀人更重。且郡守乃一地父母官,平民杀害其子,属以下犯上大恶,往往处极刑以儆效尤,意在维系官威体制。然曹兴素日恶行昭著,民怨深积。刘崇平之举,乡里皆暗称其义。故为安靖地方计,此类案件地方官须如实上呈,郡守本人更应回避,由刑部遣员专审,此乃律法明文,亦是常例。”
林意偏头听着,眼中渐渐透出恍然之色,她稍稍歪了歪脑袋,将顾放所言一层层理清:“所以这个案子现在是这么一个情况:本来就是曹兴先犯得事,把老实人刘崇平逼得举起镰刀反抗杀了自己,大家伙都在叫好。原本这案件是需要上报的,但郡守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能白死,郡丞又顾着巴结上司,郡尉又跑去打仗了,因此陈留成了郡守的天下,没人会去上报这个案子,郡守就安排了这么一处游街示众,除了羞辱刘崇平,难免也有些杀鸡儆猴之意,最后被我们看到了。”
林意特意将“被我们看到了”几字咬得清晰,顾放几乎瞬间便领会了她的未尽之意,唇角微扬:“正是。既被我们撞见,何妨当一回路见不平的侠士?”
林意心满意足地轻哼两声以示赞同,随即又蹙起眉:“这个郡守这么胆大包天,会不会他头上有什么势力啊?”
顾放一怔,旋即失笑:“那我们上头可有人?”
林意眼睛倏地一亮:“对啊,比谁能比得过宁王呢?那我们就搞他!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保护伞我们就一并铲除了他!”她话说得豪气,却忽地想起刘崇平已被押去游街,恐不久便要被问斩,急得霍然起身,一把拉住顾放:“糟糕糟糕,夫君我们得快点过去,不然那个刘崇平就要被砍头了!”
顾放哭笑不得地拉住她:“小意莫慌。从此处至刑场确有捷径,时间尚
且充裕。”他声音沉稳,似定海神针,顷刻抚平了林意的焦灼,“我们先结账,我带你过去。”
林意长长舒了口气:“好,都听夫君的。”
顾放唤来伙计结了账,旋即牵着她快步下楼,穿巷过街,抄近路赶往刑场。许是那郡守存心要刘崇平游遍全城受尽屈辱,又许是顾放确实熟谙路径,二人赶到时,囚车尚未抵达,刑场周围却已乌泱泱围了大片百姓。
林意环视一圈,相中一位面相和善、正与人低声议论的妇人,凑上前攀谈起来。不过几句往来,两人便以“婶婶”“妹妹”相称了。
关系拉近,林意顺势打听:“黄婶婶,您知不知道这刘崇平人怎么样啊。”
黄婶长叹一声,满面惋惜:“他呀,真是个难得的好人。村里谁家有难处,他总能搭把手,又勤快又明理。他那媳妇柳依依也是个苦命人。”她压低了声,“依依生得标致,有回去河边洗衣,被个路过的乡绅瞧中了,非要纳她为妾。那乡绅生得肥头大耳,家里先前抬进去的三个小妾,没一个活过半年,依依哪肯?谁知那乡绅竟要出钱强买,她爹娘见钱眼开,当场就应了!依依当夜便逃了出来,跑到西街村外头力竭晕倒,正巧被崇平捡到。这孩子实心眼,啥越矩的事都没做,将人带回家好好养伤。伤好了,怜她无处可去,便把正屋让给她住,自己搬去柴房,一来二去,依依看出他的好,两人便这么成了亲。”黄婶说着,眼圈微红,“多登对的小两口,日子刚有起色,偏叫那曹兴给毁了……”<
黄婶不愧是被林意一眼相中的情报源,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林意顺势追问:“哇,那他们感情一定很好吧。男的这么老实尊重妻子,女的也懂得感恩。我听说现在刘崇平被判处决也是因为他妻子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此处,黄婶脸上顿时涌起义愤之色,痛心疾首道:“那曹兴平日里仗着是郡守之子,坏事做尽!先前就害死过好几个姑娘,全被他爹一手压下了。这回瞧见柳依依,竟光天化日之下指使家仆,当着全村人的面硬把人抢回去做妾!崇平拼命阻拦,反被那群恶奴打得半死。还是依依不忍,哭喊着别打他了,我跟你们走,这才保下崇平一命,崇平本就伤得重,那些人走后他便晕死过去,全靠邻里照料。谁知这一晕便是好几天,醒来就听说依依自缢的噩耗……这孩子当时就不对了,反复念叨我对不起她,没护住她。他素来聪明,知道曹兴出门总是前呼后拥,硬拼不得,便暗中尾随,直到曹兴如厕落单,才提刀扑了上去。”
“可他哪儿杀过人?第一刀偏了,让曹兴挣出呼救。崇平红了眼,趁人未到,连着又捅了十几刀,等家仆冲进来时,曹兴早已断气,崇平却还在捅着。”黄婶摇头叹息,“后来他被制服,郡守便将他下了大狱,如今便要问斩了。”
顾放听到此处,忽然插言:“您可知曹兴除了柳依依,还害过何人?”
“嗨,这事儿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黄婶拍腿道,“运河村的刘旺一家,也是遭了他的毒手!刘旺老实巴交,三十好几才娶上媳妇,夫妻和美,后来得了个闺女,捧在手心里疼。那闺女十三岁上出落得水灵,被曹兴盯上。刘旺一家自然不肯,这百里之内,谁不知曹兴不是东西?曹兴便又带着恶仆上门强抢,刘旺夫妇阻拦时被活活打死,他们闺女见爹娘惨死,抓起木簪要和曹兴拼命,也被乱棍打死……”
顾放眉头紧锁:“此事当真?若属实,曹兴所犯乃十恶之罪中的不道,按律亦当严惩。为何无人上告?郡丞不报,郡尉亦可直呈。”
黄婶顿时柳眉倒竖,拍着胸脯道:“我半句虚言也没有!这些事都是大家眼睁睁看着的。你问为何不告官?”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起来,“一来,郡守这人,除了儿子不像话,自己倒还算个好官。没给我们乱加赋税,前年陈留小旱,他二话不说开了粮仓,城中施粥也实实在在。比起前几任,已是难得。再说他任期只剩一年,届满便走。他儿子虽混账,咱们忍忍也就过去了,何必冒险去告?谁知下一个官老爷,会不会更黑?”
顾放面露不解:“你们竟觉得郡守好?其子犯下十恶之罪,他却纵容包庇,此乃治家不严,管教无方,按律当受弹劾!”
“我们就是不想他被弹劾啊!”黄婶理直气壮,“方才不是说了?他来陈留后,赋税清明,灾年开仓,粥里没掺沙!前几任郡守横行霸道,咱们都忍了。到他这儿,不过儿子没管好,别的挑不出毛病,咱们有什么不能忍的?”她压低声,掏心掏肺般道,“说实在的,若他能多在陈留留任几年,就算他儿子再跋扈,咱们也乐意!咱们巴不得他别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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