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3)
头很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尖锐的小铁锤在里面不停凿。
可奇异的是,那股钝痛慢慢地被赶跑,太阳穴附近有一只温柔的手持续不断地在那里轻轻揉搓,按压,整晚整晚。
她醉得意识朦胧,恍惚听见窗外有雷鸣声劈过,吓得半死,越发朝向身旁的暖源靠近,止不住地发抖。
至于为什么这么害怕打雷,这事得追溯到她5岁那年。
她打小就没爸爸,妈妈脾性也懦弱,没学历没本事,母女俩在偏远的小镇上讨生活,受尽冷眼。
她妈长得双狐狸眼,又奶。大腰细,老一辈嘴里就是妖里媚气的狐媚长相,生来就是给人做小老婆的,是上不得台面的。
时不时还有很多丑陋的光棍来骚扰,她记事挺早的,甚至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儿都记得很牢靠,按理说四五岁的事儿搁现在早该忘了,可她偏偏就是记得。
5岁那年她妈没了,连尸体都没见着就被领回亲爹家了,爷爷奶奶当她是瘟疫,继母从不正眼瞧她,继妹更是拿她当沙包,变着法子地凌辱戏耍。
那年夏季很是闷热,又正值雷雨季节,继妹就比她小了九个月,家附近有个小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潮湿咸腥。
继妹和邻居家的小男孩合伙欺骗她,把她锁在里面和老鼠蟑螂睡了一夜,听了一夜的惊雷。
她至今都记得,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闷闷的,像有重物在天边拖行,有时是“咔嚓”一声,脆生生突然炸响,就在头顶,有时是低沉的呜咽,一长串在云层深处闷闷盘旋,像催命的鼓点。
她拼了命地去拍打铁门,喊好心人…救命!救救我啊…!救救夕夕……可外面雷声隆隆,盖过雨声,大街上空空荡荡,谁能听见她猫一样的求救。
她喊累了,就躲在角落里,一开始还会主动驱赶老鼠和蟑螂,后面太累了,就不赶了。
老鼠在她的衣服里乱钻,蟑螂在她头发里肆意爬行,耳边是噼里啪啦炸开的天雷。就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门被打开了,是清晨挑粪的大爷。<
天光涌入的那一刹那,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不吓死才怪。
她少时看口袋言情小说,里面的女主角也害怕打雷,每到雷雨交加的夜晚,就是和男主角感情升温你侬我侬的时候,她看完不觉得多浪漫,只觉得那雷,是真的恐怖啊。
她上国初那会儿,班级里面被霸凌的小女孩儿也害怕打雷,胆子特别特别小,大姐大把她堵在卫生间,泼拖把水,身后一帮女仔,吆五喝六,骂她矫情,圣母,下贱皮子,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居然连打雷都怕。
她经过,她浑身震震,大姐大瞥来一眼,她面无表情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默默站到队伍末尾,也跟随‘讨伐’。
她从小就知道人要学着攀附才能活下去,虽如此,却在底下偷偷发匿名举报短信。
很快老师过来,将所有人都记过,她也在霸凌队伍里面,写检讨,和那女生道歉。
只不过一边道歉,她一边想,其实眼前这个胆小的女孩儿才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而她充其量就是个不知死活的骗子。
自打那以后,再遇上夜里打雷,她再也没去烦过家里的大哥。
公馆家中的书房里砌了整整一面书墙,里面摆满了上千本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幼时踩着梯子,爬高偷看《圣经》,夜晚蒙着烛火,偷写甲骨文,周五傍晚,她会跟随大哥偷偷前往地下城,看八角笼的肉搏拳击。
彼时灯光昏暗充斥颓靡气息的地下负一层,兄长大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色,周围是蒙着五颜六色透露出堕落虚晃的灯海,如此浮糜败落的场景,他突出醒刻得像是一场经年的幻梦。
失真,无解,一记绝杀。
程不喜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前光风霁月、皎皎斯沉的兄长,竟也会有如此轻狂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打小就跟着他屁股后面跑,和他一起偷偷摸摸做了很多养母养父不知道的事。
他带她抓萤火虫,半夜溜出去爬山头,露营烧烤,飙车竞技,去私人靶场射击,骑马玩德州,桩桩件件,都是些刺激的令她恐惧的项目。
但是为了能牢牢抓住陆家哥哥这座靠山,她只能这么做。她心里门儿清,只有牢牢抓住这枚依仗,她才能在新家顺利存活,站稳脚跟,不用再像个没人要的皮球,被踢走。
于是她硬逼自己克服恐惧,藏起厌恶,装作很是欢喜,蹦蹦跳跳跟紧他的脚步。
她一介草根刁民,站在喧嚣的观众席,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战旗猎猎,英勇无匹,就像干掉巨人歌利亚的大卫一样,凭借一己之力,用小石子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命运。
也确实如此。
隔天睡醒,头痛依旧,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先撞进一片熟悉的墨绿,阳台上爬满了尤加利、不耐冬和绿萝万年青,再来是浓浓的乌木皮革的味道。
床沿塌陷下去,大哥坐在那里,像是一夜没睡,眼皮子底下那块区域薄薄的一片。
他不是薄唇,相反大哥的唇形饱满得很,又肉又欲,厚厚的不像是薄情的人,可他眼皮子底下的那块肉又比常人薄得多多。或许他骨子里就是薄情的人。只是她识人不清。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不喜本能往被子里缩了缩,因为她没穿衣服,昨夜喝得断了片,什么都记不起来。
良久,才听见他低声说:“做噩梦了?”
她不回应。
“你哭的很厉害。”他又说。
不知怎么,看见他穿墨绿色的西装马甲,袖子旁边的袖扣材质是翡翠绿,她忽的想起熊姥姥那双绣着惨绿眼睛猫头鹰的绣花鞋,想起她在半夜无缘无故当街杀死一队镖师,面对质问她淡淡道:“也不为什么,只不过为了我想杀人。”
“每到月圆的时候,我就想杀人。”
或许这个世界的规则本来就是强者制定的,他们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高兴起来赏你钱财名利,不高兴就惩罚你。本来就没有为什么,想杀就杀,想嫁就嫁,半点不由人。
“你要把我嫁给谁。”她听见自己问,哭了一夜嗓子哑得像含了一口粗沙。
大哥定定坐着,身体不可察觉地微微僵起,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才很轻地回了句:“你知道了。”
“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从小追随你,仰仗你,你就真的忍心吗?就算是养条狗,也应该有感情。她听见自己问,眼眶倒没红,只是气势短了三分,她对自己的份量一无所知。
眼前人腮帮子顶紧,又缓缓松开,他无言以对,久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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