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我来晚了(1 / 2)
泉山顶的风景独好,约摸也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霜,壁立千仞,从上往下看,天地如一卷山水墨画,徐徐展开。这样的风景,晏清辉看了近百年,有时候他也会默默地想,或许百年前的晏清辉和如今的晏清辉,早就截然不同。
不然他为什么会答应陆玄佐送来的邀约?
一片暮色,朦胧的日光稀薄打在窗沿,远不及烛火明亮。此处是泉山顶长老为方便商议门派琐事,所建出的一方小阁楼,过去他常和师弟们弈棋论道,而今也很少来到这里了。
陆玄佐垂眸,动作从容,为晏清辉斟了一杯酒。
“晏掌教肯赏脸前来,陆某属实有幸。”
晏清辉抬手推开他递去的酒盏,力道不轻不重,“情,晏某心领,酒便不必了。”
陆玄佐笑笑,饮了口酒,开门见山说道:“晏掌教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晏清辉似是不解,剑眉微蹙,并未言语,他的指尖轻叩桌板,发出哒哒的轻响声。
陆玄佐语气平淡,自顾自说:“百年前,晏掌教看着挚友一意孤行,最后身首异处的下场,若换做我,怕也是生死难忘了。”
晏清辉原本轻叩桌板的指尖微微停滞,警告道:“陆玄佐,旧事不必再提。”
陆玄佐恍若未闻,眼底无波无澜,他抬手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晏清辉眼前,笑意未达眼底:“晏掌教,酒若冷,可就不好喝了。”
晏清辉盯着那杯酒,沉默片刻,终是抬手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陆玄佐,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私心还是目的来质问我,我都不能给你想要的,言多必失的道理,你比我更明白。”
陆玄佐嘴角上扬,缓缓点头:“晏掌教的尾巴藏得这么好,竟然也能被我抓住。”
顿了顿,陆玄佐的笑意更深,“我做弟子的时候就听闻晏掌教对上师多有关照,四个师弟中,晏掌教对上师的态度,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有求必应。就连上师仙逝后,无事也会去应华峰看看。”
晏清辉冷笑:“师弟死得冤屈,我自然放心不下。”
陆玄佐话锋一转,步步紧逼:“如此想来,绥野是与上师长得有些相像了,晏掌教重情重义,想来第一次见到上师时,心头怕是惊愕、欣喜、畏惧百般情绪交织吧。”
“那些年一直陪着上师,眼睛看着上师,心里念的是上师的名字,还是绥野的名字?脑海里想的是上师的模样,还是过去与绥野的回忆?”
晏清辉似是平复好了心情,抬手又斟了杯酒,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脸上泛起薄红。
今日陆玄佐提来的酒水,是九州数一数二的烈酒,晏清辉平日极少饮酒,一二盏下去,已经醉意上头。
他就着那股朦胧的醉意,皮笑肉不笑,反问陆玄佐:“你无非是和惧官那老头一样,想用激将法让我说出什么秘密来,过去的事,季慎白的事,我就算是问心有愧,也该向惠缚仙尊忏悔,轮不到你来置喙。陆玄佐,你是个最冷心无情的人,你何来的脸面问我这些?”
陆玄佐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恼火,默默抿酒,眼睛如同幽静深潭,望向晏清辉。
晏清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起来,不是往日没有情绪的假笑,而是开怀大笑。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始终不解的秘密,把这些秘密串联在一起,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原来过去发生的事情早就在无数个节点里,指向今日问题唯一的解答,这个问题,唯有他能解,也只有他配答。
晏清辉指着陆玄佐搁置在一旁的佩剑,共有两柄,一柄是陆玄佐的风折梅,另一柄被黑布包裹,从不示人。这柄剑陆玄佐在腰间挂了十几年,陪他度过无数风雨。
晏清辉曾经猜想过这柄佩剑会是谁的,如今答案近在咫尺。
“你把这柄剑上的黑布取掉,作为交换,我会为你送上一个人尽皆知的秘辛。”
人尽皆知的,还能算秘辛?
晏清辉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致使陆玄佐现在落于下风。晏清辉是个难琢磨通透的人,和他说话,步步都要小心,别被他算计。
陆玄佐垂眸,拿起那柄他日日小心照料的佩剑,一寸寸揭开黑布。剑身透明如水,晶莹剔透,干净的像从未杀过人,乃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这剑,晏清辉见过,见过无数次。
百年前,在绥野的手中见过;几十年前,又在季慎白身上见到。难怪那时的季慎白落入众矢之的,楚山孤长老们都并无异议,九州门派也没有意见。
因为年少时拔出的这把剑,便足以让季慎白落入九州判官的圈套,无路可走。
而陆玄佐年轻气盛,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更不认识这柄名震九州,曾经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长剑。晏清辉看向那柄佩剑的目光太过深沉,像是早有预料。
陆玄佐将佩剑向自己的方向挪了几分,开口询问:“晏掌教……”
晏清辉打断他,“你可知此剑何名?”
晏清辉根本不给他机会,自问自答:“此剑由绥野从琉璃境取出,集天地灵气,名曰‘斩尘’。后来绥野被封印在峡山关,此剑落入剑冢,被一个小孩拔出来,取名‘咫尺天涯’,这个小孩命途多舛,年少成名。”
“但他命不好,最后死在了师侄的剑下。”
晏清辉笑道:“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得到这柄剑,却也隐约能猜到。当初你走火入魔,五感尽失,是季慎白对你照料有加,想来那时,他便已动了心,甘愿将佩剑赠予你吧。”
“只可惜你真是冷血冷情的人,执迷不悟,对季慎白的恩情毫无波澜,倒叫人不知道怎么说你。”
陆玄佐呆坐在原地,手已不自觉抓住那柄剑,多年维系稳固的假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纹。陆玄佐有些愕然,他的心里原本有一片海,无波无澜,如今却被晏清辉短短的一番话给掀起无数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晏掌教,当初照顾我的人是……上师?!”
他仿佛又变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只能反复咀嚼那三个字,反反复复。
季慎白。
季慎白。
季慎白。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办。
照顾自己的人是上师,从来都不是师尊。是季慎白,是那个他恨了数十年的人,而自己就像个幼稚的孩子,把自己最恨的人的佩剑戴在腰间近十年,毫无察觉!当初对俞薄尘暗许的情愫,那些年生出的依赖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烟消云散。他的脑海混乱,再也不能理清过去的事情。
那天他抓住的温暖的手,是季慎白的。那双手给他递过来这柄剑,他心中欣喜万分,自以为世界上只有俞薄尘一个人会如此细心地照料自己,却未曾想到过是季慎白。
从一开始就错了。从那时不知道季慎白就是救命恩人的那刻开始,一切都错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