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我带你走(1 / 2)
季慎白抬眼,眉头上一望俱是雪色,冰棱层层叠叠,引魂灯的幽光互相照耀,闪亮发光。他坐起身,手捂着太阳穴,大脑一片混沌,头痛得厉害。
缓了一阵,终于吞咽完全脑海中的回忆。
胸口钝痛,季慎白垂眸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意识到丹田的内丹灵力充沛,富有生机。他试着引动灵力游走经脉,原本阻滞的经脉此刻竟畅通无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原本破碎的内丹……恢复了?
尸首一直放在质微山,他的内丹应该是陆玄佐想办法修补好的,据季慎白所知,修补化神期的内丹,应该是需要不少的珍稀材料。
权当是陆玄佐对他救命之恩的补偿吧,季慎白此时已无心谈及情爱恩怨。他现在得回到楚山孤,还有大堆的事情亟待解决。沈鹤语最后在他的眼前消失,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绝对不简单。
季慎白捡起地上的玉髓,他的玉髓一直随身携带,此时暗淡无光的玉髓,已隐隐散发出天青色光芒。身处质微山秘境,若是想要给晏清辉送去消息,应该也要等到出去了。
季慎白起身,一步一顿向洞外走,重归原身的不适感席卷而来,骨骼像是被重新拼接过,好不难受。
外边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带着锋利兵器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尖锐刺耳。一片冰天雪地,季慎白看见浑身血迹的陆玄佐赶到洞口,玄色的衣袍上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侧颊沾着血污,唯独那双眼睛明亮惊人,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二人相对无言,陆玄佐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到季慎白恢复原身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愕然,惊讶,怅惘。季慎白还是瘦了些,比他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再憔悴几分。
“上师……”陆玄佐似乎哽咽了一下,伸手想要抓住季慎白的袖口,“我带你走。”
季慎白往后轻退半步,堪堪避开陆玄佐伸来的手。他们之间已经欠了太多太多,也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当初喜欢的,无非是那个眉眼清澈的少年,而非如今这个杀他恨他怨他一辈子的陆掌教。
记忆里的痛楚太过清晰,无论是当时心痛,还是捅进丹田的剧痛,他都无法忘怀。季慎白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未发一言。
陆玄佐的手被迫僵在半空,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慢慢褪去。他看着季慎白,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上师,你全都记起来了,是吗?”
季慎白没有回答,陆玄佐身上的伤口尚在汩汩流着血,质微山多险境,想来他最后能一路杀进这里,定然是豁出性命的。
可那又如何?
前世的债,不是一句“我带你走”便能抹平的。
季慎白垂眸,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语气里俱是疲惫:“陆玄佐,你何必如此?”
陆玄佐怔住,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他看着季慎白,眼神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上师,我错了……当初我不应该听信宗祠的话,不该……”
“够了。”季慎白挥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发冷,“是我错了。”
错在识人不清,错在咎由自取,更错在知道结局,还会对他动心。
季慎白绕过陆玄佐,一步步走向外面,洞外又换了一副景象,天光打在脸上,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季慎白侧头瞥了眼陆玄佐,那人还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失魂落魄。
陆玄佐开口:“上师……你要去哪?”
季慎白低下头,轻轻摆手并未作答,走向远处,身影慢慢消失在层层冰雪中。
陆玄佐站在原地,看着季慎白远去,他忽然感觉自己早已麻木已久的心在反复跃动,甚至隐隐作痛。他捂住胸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陆玄佐调整内力将其强压下去。
上师果然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是啊,从接受魔修蛊惑的那一刻开始,他终究要与正道背道而驰。惧官利用他担心俞薄尘的心思,以复生秘术作为交换,要对季慎白赶尽杀绝。
但陆玄佐终究还是做不到,就算当时有多恨季慎白,都没想过让他死在峡山关。如果季慎白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得知季慎白是他的救命恩人时,陆玄佐惶恐不安,回想起无数次的夜不能寐,他还曾发誓要向自己的救命恩人献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到头来却弄巧成拙,将一切都搞得一塌糊涂。从晏清辉口中得知季慎白在悬阳山的消息时,他几乎是欣喜若狂,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再见到季慎白,他愿意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只求对方能再看自己一眼。
陆玄佐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十年里他利用掌教的身份,知道了不少关于九州判官的秘辛,也知道自己已经身处棋局之中。
这一步棋,他是对了,还是错了?只看季慎白的反应,自己怕是为时已晚。
陆玄佐缓慢倚靠在洞口,苦笑一声,目光似是失去神采。
季慎白看向他的眼神,太陌生,太熟悉。陆玄佐见过季慎白的很多表情:开心时嘴角的浅浅笑意,沉思时专注的眉眼,练剑时的意气风发,醉酒后的慵懒随性……唯独这冷漠无情的模样,他只见过一次。
——是季慎白问他那颗真心的时候。
陆玄佐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如鲠在噎。质微山的夜色降临,墙壁上的烛火一盏盏亮起,他已浑不在意。
陆玄佐想起了很多事。初入楚山孤前,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尽望乡中的生活,让他自以为天地不过两掌可丈。那时候楚山孤有些世家子弟仗着有母族撑腰,就欺他辱他,还是季慎白救他于水火之中。
季慎白知道不能时时刻刻护着自己,也知道他的天资愚钝,难以入道,所以才让他通过洗筋伐髓的方法入道。自此之后,他才算真正地站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去反抗这些人。
季慎白教他剑术,也护他周全。
彼时的季慎白,意气风发,是他心中如菩萨般的偶像。
陆玄佐的灵台一片清明,记忆反复跳跃,身处楚山孤的时时刻刻他都记得清楚。陆玄佐知道楚山孤如今离不开他,他也想在这里多待片刻,可身后还有无数的阴谋与算计等着他,自己半点都不敢懈怠。
可思绪偏偏不听使唤,反反复复全是过往的片段,半点也静不下心来。陆玄佐索性放弃了挣扎,就着烛火枯坐,这一坐,便是一夜无眠。
***
季慎白醒来的时候,天尚未明亮,清晨的潮气掺杂着竹叶清冽的清香,顺着窗缝吹进来。季慎白忽的想起少时的不见春居里栽满了翠竹,只是年年都那般高矮,不似应华峰的竹子,一有些灵力滋养便开始疯长。
高大的竹子荫庇着他的住所,鲜少见光。因此这里也燃着许多长明灯,经年不断地照亮季慎白的一隅之地。
昨天陆玄佐没有跟着自己出来,他身上带伤,季慎白留心在质微山秘境为他做了点标记,陆玄佐顺着路应该能平安归来。走出质微山后,给晏清辉传去消息,晏清辉不多时便给出答复。
“应华峰已命弟子打扫,你且安心休养几日,其余诸事,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他的内丹虽然修复好了,但内里的丹田亏空,是该继续修炼几天,好生适应。心情稍稍平复,季慎白随手拿起一把剑,刚推开房门,动作便骤然凝滞。
玄色衣服的男子端正跪在门前,墨发受了潮气,有几缕黏附在脸颊边,眼下发青,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犹如厉鬼。陆玄佐一动不动,像是尊早已浇筑完备的石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