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前尘-物是人非(1 / 2)
他一定是看错了。
师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师尊?”季慎白向前踉跄着挪了几步,指尖虚虚向前想着抓住师尊的衣袂。没抓住,他抬头才发觉祁清弦比他高出一大截,师尊大概是把他放进了幻境里,而且还把自己化成小孩的模样。
祁清弦一袭白衣,站得笔直,鎏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慎白,并无半分情绪。
看到季慎白,祁清弦发问:“旁人说出的几句话,你便被轻易打倒了吗?”
他鼻尖一酸,眼角倏然泛红,语不成句:“师尊,我怎么回不去家了。”年少时踏过的路,如今竟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祁清弦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将季慎白一把捞进臂弯里,掌心贴着他发凉的脖颈,说话难得带着劝慰又藏着自责:“如今我尚在闭关,来不了这里,遂用神识为你制造出这片幻境。季慎白,你的路还要走下去,为师却不能帮你……是我的错。”
“我和天道做过交易,不能干涉太多事情。那日谢惊阁偏偏来……也是为师的错。”
季慎白拜入楚山孤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祁清弦说这么多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温柔,很是稀奇。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师尊居然提到了“天道”?
“天道”,于尚在化神期的季慎白而言,是一种遥远得像天边云絮的概念。
他的头埋到祁清弦的肩头,稚声稚气,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们都逼我走火入魔,还有陆玄佐,他竟然骗我,连……连掌教师兄都有事情瞒着我。”
祁清弦轻抚他柔软的发顶,语气也软了几分:“造化弄人,你的造化,终究看你自己的抉择。无论你是选择堕魔,还是……”
“我都不怪你,只希望你坚守正道。”
“师尊!”季慎白抬头,却见眼前的人影在一寸寸消散。他捂着剧痛的心口,半蹲在无边的黑暗里,痛不欲生。
陆玄佐为什么要联合宗祠,在他面前演这一出好戏?还有那个弟子,那日季慎白分明探查到他气绝身亡,一个普通弟子,怎会有能瞒过他化神期修为的灵丹妙药?
……原来从一开始,宗祠就在为他下套了。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怕季慎白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要让他身败名裂?还是……不惜一切,另有所图?
眼前的光影忽明忽暗。师尊来不了,掌教师兄有秘密。他在楚山孤的处境,一如多年前初入应华峰那般,伶仃无依,孑然一身。
冰冷的剑锋抵在他的下颌,力道强硬地挑起他的下巴。季慎白眯着眼望过去,撞进顾浊扬那双决绝无情的眸子里。是了,顾浊扬和他本无甚大仇大怨,可在楚山孤和顾氏的利益面前,别说反目成仇,就算手刃同门,也并非不可。
一股幽暗的无名火在丹田中熊熊燃烧,几乎要把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陆玄佐居然会这样对自己!这些年,他有哪点对不起他,竟然联合宗祠,撒出这样的弥天大谎!
他们不是想看他堕魔吗?
那我便堕给他们看!
幽暗的火焰愈发灼热,烧得他浑身都不痛快。季慎白死死盯着陆玄佐站着的方向,目光黏在那里,一眨不眨。他看不清陆玄佐的脸,大抵,这辈子都不可能看清了。
额际的鲜红印记隐隐发烫,几欲成形。不断有长老忍不住出声劝阻,殿内霎时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忍痛掣出佩剑,寒光几乎映亮殿宇,满堂人群,半数剑锋直指季慎白。
在大义面前,在九州所有门派的注视下,楚山孤绝不会心慈手软。
季慎白眨眨眼,混沌的意识清明了点。他望着那些或忧虑、或痛恨、或不忍的目光,又看向那一把把明亮如水的剑,他的心怎么这样痛。在座的人中有他的师长,也有他传授过剑术的弟子,如今却一个个地拿起剑,想用他教过的招式对付他。
无一人再站出来为他解释。他们不是真的信了宗祠的话,只是从始至终,都不肯相信他季慎白。仅仅因为他与绥野有几分相像,便可以任由宗祠步步紧逼。
是啊,修真界,从来都容不下第二个绥野。
喜官皱着眉头,高声喝道:“季慎白,倘若你执意堕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堕不堕魔,不过一念之间。
季慎白哑着嗓子,强撑着站直身子。他双目赤红,衣冠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概。
他就这样看着陆玄佐,而陆玄佐自从说完那些话以后,便始终低头,眉眼阴翳,似是不敢与他对视。
“陆玄佐,你……”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不知是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颤抖的唇瓣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季慎白猛地掏出袖中那枚天青色玉髓,扬手抛向晏清辉。伴随着玉髓稳稳落入晏清辉掌心的一刹那,大殿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惧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裂开道道缝隙,他再也坐不住,起身猛拍桌子:“季慎白竟敢自断经脉?!”
始终沉默的哀官轻叩桌面,她的眉眼似有阴云笼罩。哀官与刑官交换眼神后,刑官当即轻咳两声,沉声示意众人肃静。
陆玄佐在一片混乱里抬起眼睛,大殿众人纷纷围在中央,他被挤到人群侧边,远远望着殿中央的人。九州判官重新端坐高位,惧官的目光沉沉落到陆玄佐身上,对方却像块死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师弟……”
“季慎白!”
“仙君!”
嘈杂的呼喊声灌满耳膜,不过片刻,医修匆匆赶到,疏散人群。陆玄佐的目光黏附在殿中央静静躺着的人身上,那人有一张菩萨般素净柔和的脸,只是现在苍白如纸,像一尊易碎的玉像。他身上那件白衣,衣摆上原本浅淡的香灰痕迹,现在又溅上了大片浓稠的血,像绽开的暗色花簇。
陆玄佐木讷地望着,就那样望着。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只剩漆黑一片,再也察觉不到半分情绪。什么时候,他竟也变得这般铁石心肠。
“肃静。”
刑官戴着黑色金属面罩,声音透过面罩,放大数倍。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医修们来去匆忙的脚步声。
“依照九州律法,季慎白应在峡山关幽禁百年,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长老们皆是面如菜色。峡山关的凶险不亚于琉璃屿,二者都是天地的造物,里面有无数凶兽盘踞,都在等着一口新鲜的内丹,更何况是季慎白这样经脉俱损的人?
倘若此时将季慎白送入峡山关,别说是百年,就是一天都会命丧在那里。九州判官这一罚,怕是要将季慎白置于死地了。
可九州判官在上,加之晏清辉迟迟不语,众人一时束手无策。眼睛扫一圈,晏清辉背过身去,一言不发;梁诩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去请仙尊了;而那个玩世不恭的顾浊扬,握着佩剑立在原地,面色极冷。
大殿内沉默片刻,刑官见无人说话,便开始宣读结果:“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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