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前尘-物是人非(2 / 2)
“我有异议。”
陆玄佐忽略惧官不断投来的警告眼神,垂眸重复:“我有异议。”
“刑官大人,九州律法只言堕魔之人当押送峡山关。但上……但季慎白自断经脉,已然受罚。何况他过往的为人处世,诸位有目共睹。如今他虽已入歧途,却罪不至此。”
“好一个罪不至此!”喜官拊掌而笑,转向刑官,“刑官大人,你如何判?”
刑官的声音不辨男女,先是一声嗤笑,随即反问:“喜官大人又想让我为难,怎么每每都想要将我置于不义之地?”
惧官刻意轻咳一声,知道二人又要争执,便转问哀官:“喜官和刑官的想法俱已表明,你呢?”
哀官不语。
大殿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良久,哀官才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纤长的银针,刺破指尖,暗红的血液汩汩渗出,她抬手一挥,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
“允。”
惧官拧紧眉头,似是不悦。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好发作。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便照楚山孤门规来吧。”话一说完,惧官便闭上眼睛,像是不肯再掺杂一句话了。
刑官点头,“依据楚山孤门规,季慎白当押入楚山孤暗牢囚禁十年,除掌教外,其余人不得探看。”
比起峡山关百年幽禁,这判决已是轻上加轻。至少在楚山孤的地界里,尚有转圜余地。十年光阴,于天生仙体的季慎白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
暗牢中没有阳光,只余几盏烛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季慎白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起初,他还会数着时辰,猜想着外面是雪落寒山,还是晴光万里。
后来,他便只剩发呆。抬眼望着烛火明灭,偶尔有轻风微微掠过,吹得眼底一片冰凉,还带着几分酸涩。
季慎白鲜少落泪,他想,自己这般境地都哭不出来,果然和幼年时没什么两样。
自他清醒过来后,无一人来探看。外界的消息,更是半点也无。
季慎白不知道,自他被押入暗牢,楚山孤五仙君便已分崩离析。晏清辉自愿退位让贤;梁诩在泉山顶大殿立誓,若寻不到琉璃屿真相、洗不清季慎白的冤屈,此生不入楚山孤大门;顾浊扬公然断剑,离开楚山孤,下落不明。
这一切都早有预兆,或许从俞薄尘死后,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季慎白的事情,便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
这些,季慎白都一无所知。
他守着这片昏暗的牢狱,数着漫无止境的日月轮换,连晨昏都辨不清。
直到今日,陆玄佐来了。
季慎白在朦胧中抬头,眼前的男人身形高挑,眉眼冷冽,喉结上那一点红痣若隐若现。陆玄佐解释说,季氏不服判决,九州判官命他来二次审问。
季慎白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极淡的冷笑,一声不吭。
“上师,劳您再说一遍,您在琉璃屿所犯下的罪行。”陆玄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季慎白缓缓摇头,“我什么都没做错。”
陆玄佐叹气,挑眉道:“上师,这些无非是走个过场。就算您真的说什么,九州判官的判决,也不会改变。”
一股莫名的恼意涌上心头。陆玄佐嘴上喊着“上师”,语气里的敲打依旧字字分明。季慎白扬了扬眉,挑衅般笑道:“我说,你凑近些。”
陆玄佐先是迟疑,似乎想起他如今修为尽失,应该也掀不起风浪,这才侧身凑近。
谁料,季慎白突然仰头咬在了他的嘴角。算不上吻,更像是带着怒意的啃噬。陆玄佐闷哼一声,他先是猝不及防一痛,随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季慎白的嘴角沾着陆玄佐的血,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如同鬼魅。
他虚弱地抬眼,声音轻飘飘的,却能听出笑意。
“滚。”
“你……”陆玄佐手指轻捻嘴角,那块地方破了点皮。
陆玄佐不可置信,犹豫再三,还是狼狈地离开了暗牢。走出牢门,他下意识抬手,想用法术愈合伤口。
可指尖刚触到唇角,不知为何犹豫,又猛地顿住,缓缓放下了手。任由那点伤口隐隐作痛,像根细针反复扎在心头。
……前几日,陆玄佐告诉他,他已经被关在暗牢一年多了。原来一年的时间竟这般漫长,暗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凌迟,熬得他心胆俱裂。
陆玄佐越来越癫狂,季慎白近乎以为他要走火入魔了。眼前的人已不是当初天真无邪的小孩,物是人非,无话可说。
后来的事情,他平日已经预想过无数次了。
季慎白终究还是死在了陆玄佐的剑下。
再后来,等他死后,惠缚仙尊提前出山。祁清弦当着陆玄佐的面,销毁了琼霄峰保管的俞薄尘玉髓,随即指派晏清辉为代掌教。而陆玄佐在各方势力的簇拥下,终于登上楚山孤掌教之位,一时风光无限。
惠缚仙尊还对晏清辉留下一道口谕,全部内容暂不得知,只命他传函九州判官。
——“楚山孤罪徒季慎白,年二十九,于暗牢自裁。”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前尘篇自此告一段落,感谢大家的理解和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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