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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前尘-情深不寿(2 / 3)

季慎白看着满地横陈的尸体,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扔下佩剑,颤抖着俯身给每个弟子诊脉,渡入灵力,结果都无济于事。他和俞薄尘都不喜欢随身携带玉髓,弟子一死,玉髓也会随之黯然失效。

他拿出传讯符纸,向晏清辉传去消息。符纸化作火光消散,这种传讯方式比玉髓慢太多,等传到楚山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拍打掉身上的尘土,脑袋一阵嗡鸣,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应华峰的寝居里。晏清辉坐在他身旁,垂眸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发呆。

季慎白的声音沙哑:“掌教师兄……我怎么在这里?”

晏清辉反应过来,随口解释:“你不是投了传讯符纸过来吗?正好,长老们有话要问你,你得空去一趟泉山顶。”

楚山孤一般不兴三堂会审的阵仗,总觉得太过严苛。这样的审问方式,倘若不得而为之,通常也只用于穷凶极恶之辈。

此刻季慎白跪在大殿中央,头发还沾着未干的雨水,手掌布满细小伤口,血红色透过粗糙包扎的纱布渗出来,看上去萎靡不振,失魂落魄。

他刚刚将作为生辰礼的腰牌送给陆玄佐,后来腰牌碎了,他就捡起来包在一块黑色巾帕里,然后起身,一步一步挪向泉山顶。

有几位长老平日里最是心疼季慎白,纷纷别过头,似是不忍。陆玄佐等若干弟子列坐两侧,整个大殿空旷安静。雨水顺着季慎白的发梢滴落,一滴,两滴。

众人本在等惠缚仙尊到来,但良久之后,只等来晏清辉一句轻飘飘的话:“师尊交代,宗门自行处理。”

他和长老们审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季慎白一一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晏清辉顿了顿,迟疑开口:“俞仙君,真的以身祭天了吗?”

他闭上眼睛,沉重点头。

“是。”

“季慎白,你既为一派长老,遇到此等情况却不预先告知宗门,造成这般严重的后果,实在该罚。”

“是。”

他低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含混不清。

“弟子季慎白,自愿褫夺长老身份,在应华峰禁足,永不出山门。”

是什么模糊了他的眼睛,不清楚。是眼泪吗,还是雨水?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师兄,也害死了同行的一干弟子,实在该罚。

待在应华峰的这段时间,他无聊时就想起自己送给陆玄佐的佩剑。有的时候,想着想着,就会想到陆玄佐清潭水般的眼睛,想到他喉咙上的那颗艳红的小痣。

酒是最有趣的,也是他现在唯一可用于消遣的东西。他在山中设下禁令,寻常人进不来。在应华峰的这半年里,他看遍了应华峰的每一棵竹子,领悟了几篇剑法,把前人的典籍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

直到某日,他算是终于想起自己曾在山中埋下几坛酒水。季慎白坐在寝居里斟酒浅酌,甘愿把时间、世事一并喝进肚里,统统忘却。后来发生什么,记不清,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对一个弟子动手动脚了。

今日戒律堂破天荒地让弟子传来讯息,要他务必即刻前去泉山顶。

谢惊阁吊儿郎当地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块莹白剔透的掌门令牌:“我家弟子,哪有你们说得那般不堪?”

这令牌是祁清弦的物什,楚山孤每代仙尊都会有这么一块可以号令半个修真界的小小玉牌,见此令牌,如见掌门。

跪伏在地上的长老不知道谢惊阁是怎么搞到这令牌的,却也心知肚明,以祁清弦的修为,若不愿,谁也夺不走。他们现在是又慌又怕,慌的是谢惊阁这般脾性,别一时兴起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命令;怕的是谢惊阁这样随手一抛,别把令牌给摔碎了。

“谢……谢……”一个长老壮着胆子开口,想让他端正坐姿。

话未说完,就被谢惊阁一个回怼:“谢谢谢,有什么好谢的?与其谢我,不如想想十二仙门是谁除的,问剑大典是谁为你们夺魁的。如今因为一点小事,就想把我的徒弟关在应华峰一辈子,我看你们真是凡间的花酒喝多了,皇朝的粳米吃腻了,一个个酒囊饭袋!”

长老们俱是敢怒不敢言,除了对掌门令牌的敬畏,还有对谢惊阁本人的忌惮,真打起来,大殿的各位,都不是他的对手。

季慎白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抬眼看到师父,他有些高兴,快步走上前去。

“师父,你怎么来了?有弟子唤我来泉山顶,太仓促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身上的青金缎已经有些旧了,不复刚做出来时那样光彩夺目,细看还有些地方没有打理到位,看上去略显狼狈。季慎白在应华峰一个人住了半年,实在无心打理自己,一件衣服穿了又穿,偶尔想起才随意施个除尘诀,听说谢惊阁来了,也没顾上照照镜子,确实仓促。

谢惊阁的火气更盛:“我的徒儿在你们楚山孤,真是受尽了苦头!”

长老们也是有苦难言。衣服、吃食样样都没少他,还时不时就差人送去。只是应华峰的禁令是季慎白自己下的,除了他本人,恐怕没人进得去,那些送来的东西,没几日就被竹林中的精怪偷干净了。

谢惊阁摆摆手,示意季慎白坐下:“你说说你,又傻又倔,还自愿禁足?要换作我,先把楚山孤翻个底朝天再说,若不是我这几日得了点消息,你这辈子是不是打算在那劳什子应华峰待一辈子?”

“师父教训的是。”季慎白为他奉上一盏茶,想让他消消气。

谢惊阁哼了一声:“这样吧,你的禁足,我以仙尊的名义给你免了。往后机灵点,再这样犯傻,我可不认你这个徒弟。”

话毕,拂袖而去,看方向是直奔师尊闭关的地方。季慎白和站起身的长老们面面相觑,大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他下意识回头,长久死寂的心脏,又开始剧烈颤抖。

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离他们很远。他的模样变化很大,身量又长高了许多,眉眼清俊,一张脸正的发邪。逆着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陆玄佐?”他在心中默默叫出这个名字。

陆玄佐和他对视一瞬,随即迅速别过头,像是害怕他上前打招呼。

一位长老连忙开口打圆场:“季仙君,陆仙君来这里,是有要事与我们商议。若是无事,您请回吧。”

季慎白点点头,路过陆玄佐的身旁,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对方的体内翻涌。没想到仅仅半年过去,他的修为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他惊诧。

楚山孤弟子中,最有天分的人分明是沈醉,不成想经过洗筋伐髓和走火入魔之后,陆玄佐就可以有如此巨大的进步,连季慎白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从前小看他了。

是夜,晏清辉从泉山顶赶来,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你是说……师尊决议将他立为楚山孤的新掌教?!”

晏清辉微微一笑:“师尊的决策,我自然没有异议,此次前来,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说到底,还是师尊说了算。”顿了顿,他继续说:“何况我已做楚山孤掌教有近百年,是该让年轻人来撑起宗门了,何乐而不为?”

晏清辉的岁数长他许多,估计在晏清辉眼中,自己大概也是个小孩子。掌教师兄向来对他宠溺,除了喝酒和从前那件事以外,几乎事事向着他。

季慎白犹豫着点头,又说道:“你终日奔波劳碌,确实该休息了,若是有一天陆玄佐登上掌教的位子,我也会听宗门的安排。”

晏清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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