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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前尘-情深不寿(1 / 3)

季慎白醒来的时候,母亲的眼角垂着泪。

他抬头,很是懵懂:“怎么了?”

萧至引不在意落下的眼泪,一双清明的眼睛未曾从他身上离开:“只是想到,每次见你一面,你都比上次又长高了许多。我当年命人给你裁的那些小衣裳,如今一件也穿不上了。怎么一眨眼,你就成了大孩子,要去楚山孤问道了。”

季慎白想起来,谢惊阁在琼英台教了他整整五年,但回想起这五年的日子,除了练功的疼痛和琼英台刺骨的寒冷,别的都记不清了。

按照先前的约定,他本该在琼英台一直待到十四岁整,然后拜入楚山孤门下,却在十岁那年就被提前接了回来。听父亲说,是母亲不顾宗祠反对,执意要将他带回身边。

“我已经整整八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宗祠先是把他送到凡间受苦,又马不停蹄丢去琼英台。早知道宗祠这般恨我和我的孩子,当日就该不惜一切拦住你们!”当日萧至引如是说。

萧家并非什么大氏族,不过是依附在五大氏族之下,靠着庇护勉强维持。当年落樱缤纷,她与季公鸣一见倾心,自此私定终身。

宗祠本就看不起她这个出身,责令季怀仲另择高门。谁料季怀仲也是个硬骨头,一纸婚书,不顾惧官威胁,硬是在未得宗祠首肯的情况下,办了一场震动九州的大婚。

自那之后季怀仲处处受制于宗祠,这些年他数十次去找惧官,却次次被拒之门外。直到萧至引念子成疾,乃至走火入魔之际,宗祠这才松口,派人将季慎白接回。

萧至引再次见到他时,母子二人都愣住了。在她记忆里季慎白还是那个个头小小的孩童,软乎乎一团。而眼前的少年身形拔高,已完全不是当年的模样。

季慎白已经记不清母亲的脸,他试探性着轻唤一声:“母亲?”

萧至引回过神,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完全不顾仪态与那些劳什子的宗祠规矩,失声痛哭。

十岁的季慎白,就这样重新站在自己的庭院里,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不见春居”,一步步踏入。

半年前,据萧至引说,他的病情又恶化了。季慎白自己却毫无所觉。这几年他能跑能跳,体力也不差,怎么就成了“有病”的人?

父亲坐在一旁,和萧至引交换了眼神。

季怀仲:“你这隐疾是天生的,无悲无喜,缺少七情六欲,若不早早加以预防,恐怕总有一日会走火入魔。”

季慎白摇头,他这有悲有喜的,哪里像是孤僻乖戾的人?

萧至引补充:“有时候,你会把自己刚刚做的事都忘了……其实,慎白,你有没有发现,不见春居的仆从都有些怕你?你这几天太过暴戾孤僻,实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只好承认,以往仆从见到他时都会笑着打招呼,如今这半年见到自己,除了丢下一句“少爷好”,旁的什么都不说,步速也是极快的,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

回到不见春居的这一年半,宗祠每月都要召他过去,什么也不用做,他只需要和自己的佩剑——“咫尺天涯”,静静待在一个房间即可,这一待就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中,季慎白和佩剑枯坐,剑身上有多少纹路,他记得一清二楚。往后该配什么穗子,加什么装饰,他每天都在心里想一种,想到昏昏欲睡时,再被宗祠的侍从轻声叫醒。

平日里就是修炼、练剑,偶尔同母亲一起侍弄花草,品茶学艺。既然回来了,更要和父亲一起去参加宴席,凡间的宴席太过无聊,以至于每次都会睡着。

他陷入了对过往生活的回忆,“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惧官脸色铁青地走进来,长长的眉毛随着步子飘飘然起来。

萧至引见惧官来者不善,把季慎白紧紧护在身后,季怀仲放下茶盏,却没有站起身。

“惧官大人近来可好?仆从没有过来禀告,您就先进来,是怀仲失礼了。”

惧官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笑起来:“孩子现在如何?我听喜官他们说,你可是把九州的医修都请遍了。宗祠给的汤药一断就是几年,你们也不好受吧?”

“铮”一声,萧至引拔出腰间的佩剑,似乎是彻底动怒了。季怀仲赶紧按住她的手,还不忘反问惧官:“惧官大人有解决之法,却一直瞒着我们。让其他大族知道了,该怎么看您呢?”

惧官冷笑:“家主夫人的脾气越发大了,若不是她执意把孩子接回来,也不会让孩子像现在这样受罪。今后真的走火入魔,才不枉你这般爱子心切。”

萧至引眉头紧锁:“你敢!”

惧官:“敢与不敢,家主夫人比我清楚。何况你们也同意提前送他入楚山孤,我不过是过来看看孩子罢了。”

惧官扫了一眼季慎白,似是感慨:“真是愈发像了……”

剩下的谈话,坐在一边的季慎白似懂非懂。大概就是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必须即刻送去楚山孤,惠缚仙尊会有办法解决。

次日,季慎白前往楚山孤,拜入惠缚仙尊座下,成为惠缚仙尊祁清弦的第五位弟子,入主应华峰。

年至十五岁,位至首座,与宗祠决裂,被褫夺家主身份,自此之后他的生死,与宗祠乃至季氏再无半点瓜葛,九州哗然。

十九岁那年的收徒典礼上,他再次见到那个小孩,小孩本名陆化,如今却改名称陆玄佐了。他心中甚是怜惜这个孩子,时常在练剑方面为他指点一二,生活中也多有照料。

这孩子太用功了,走火入魔也是预料之中。只是他不曾想到,陆玄佐对俞薄尘还有这般隐秘的感情,他原以为……原来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明知道不该,最后还把佩剑给了他。

后来自己竟然没能克制住感情,每每都向陆玄佐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只为天天见到他。

这是季慎白万万没能想到的,他对陆玄佐,竟然可以有这般情深义重的执念吗?以至于可以放弃所有的理智?

这一点,季慎白始终不得其解。

那日,他同俞薄尘带领一众弟子前去质微山采风,忽的有个弟子高声叫道:“仙君,此处有异况!”

声音从高处传来,季慎白和俞薄尘对视一眼,随即带领弟子沿茶道向山顶走去。

山顶上本来长满茶树的地方,此刻被一条宽大粗糙的裂缝替代,裂缝深处隐隐透出奇诡瑰丽的景色。

身后传来俞薄尘的声音,他轻咳一声,“师弟,这里是……是琉璃屿吧?”

弟子们一片骇然。传闻中的琉璃屿,被称为“天地的怒火”,出现的地点及时间都诡谲难测,其中蕴藏无数珍宝。但陌生的环境就意味着危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活着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不知是谁先提议进去看看,立刻就有好几个弟子应声附和,像一锅沸腾的水。错过这个时机,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一番争执协商之后,众人最终决定深入琉璃屿。

可惜,季慎白和俞薄尘都高估了自己。琉璃屿中险象环生,二人逐渐招架不住,珍宝是没见着,陷阱挨了不少。俞薄尘本就体弱多病,可在接近出口时,为保护后面的弟子,他竟选择以身祭天。

走出琉璃屿时,季慎白失魂落魄,他回头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琉璃屿的入口已经闭合,那跟随他一起出来的弟子呢,为何无一人说话?

……

……

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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