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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勿念(1 / 2)

次日清晨,载着季慎白一行人的飞舷划破楚山孤的晨雾,缓缓驶离。

临走前,季慎白扶着船舷边的栏杆,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峦,心底五味杂陈。思索片刻,他还是用传信玉髓给晏清辉发去简短二字:“勿念。”

至于陆玄佐……季慎白的手指微微握紧。

他忘不掉陆玄佐嘴里说的那些恳切挽留的话,更忘不了那双浸润悔意的双眼,他的心神早已被这些前尘旧事弄得乱七八糟了。

陆玄佐与他的关系,大概是“咫尺天涯”罢,最亲近,也最疏远,隔着无数说不尽道不明的情绪。他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去考量这份缠绕不清的感情。

一想到这些事情,季慎白无奈叹气,回头瞥见伏在案牍上的闻人雪。他披着大氅,正埋头查找卷宗,眉头紧锁,额前几缕白发垂下。季慎白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快步走到到他身旁。

“少主在忙什么事情?”

闻人雪猝不及防被他打断,肩膀向前一动,宽大的袍袖扫过案牍,哗啦啦地把大半的卷宗扫到身前,死死捂住,像是在遮掩什么机密。

他抬起头,脸色白里透红,声调故作镇定却难掩慌乱:“哈哈哈没什么大事!楚山孤之行辛苦你了,你好好调养,我处理完这些就来看你。”

季慎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宽大的袍袖挥在成堆的卷宗上,遮遮掩掩。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弟子,少主有什么机密要事的话,他也不好多问,只好点点头。

“少主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叫我。”

转身离开内室,季慎白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陈瀛身上。少女正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陈瀛今日穿着一袭大红色长裙,加之她的外貌出众,便显得十分明艳动人。

但她的眼底俱是忧虑之色,一点不见平时里打闹嬉戏的活泼劲儿,便衬得这一身华丽衣服也黯然失色了。她需要去往天京接手家族事务,毕竟世事难料,此次一去,或是永别。

季慎白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便轻手轻脚坐在陈瀛身后的角落里,连日的奔波让他倦意汹涌,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飞舷稳稳落在悬阳山的山门,弟子们鱼贯而下。闻人雪揉着酸涩的眼角,出门看到缩成一团,睡在角落里的少年。闻人雪嘴角上扬,轻轻推了季慎白的肩膀两把。

他把季慎白扶起来,顺嘴说道:“到了。怎么在这里睡觉,陈瀛上哪去了?”

季慎白迷迷糊糊摇头,他本想打个盹,不成想一觉就睡到悬阳山门了。二人向出口走去,守在门口的弟子紧赶慢赶也朝他们跑过来。

“少主!陈师姐临走时为您留下了一样东西。”

弟子弯腰,从袖子里恭敬取出一张对折起来的信纸,呈给了闻人雪。

闻人雪招呼季慎白凑过来,展开信纸,只见偌大纸张上潇洒书写着一段话,十分恣意张扬,力透纸背:“少主,小语,既已说过数次离别,此次便让我先行一步。世间之大,江湖再见。”

短短几句话,却带着陈瀛一贯的洒脱,半点不变。季慎白与闻人雪对视一眼,方才因离别生出的沉闷瞬间消散,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自然,只要这份情谊记在心里,纵使相隔万里,又有何妨?

闻人雪小心翼翼收起信纸,对那弟子勾了勾手:“往后每半年,给凡间陈氏送去几枚丹药,陈瀛的胞弟还靠着这几枚药吊命,万万不能忘。”

弟子面露难色,迟疑着点头,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少主,按照门规,陈师姐既已离开悬阳山,门派的丹药便不能送去了。虽说咱们门派主张亲近凡间,但家主若是知晓怕是……”

“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打断了弟子的话。

闻人雪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落到那弟子的脸颊上,力道不轻。那弟子没反应过来,踉跄后退,愣在原地。

季慎白也惊了一下,他从未见过闻人雪对小弟子发这么大的火。

闻人雪收起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淡声道:“人命和丹药孰轻孰重,我想你是知道的。”

弟子慌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急促回答:“少主,弟子明白了!”

站着的少年一身白衣胜雪,白发披散在肩头,如落入凡间的谪仙。

只是现在这神仙一样的人物眉峰轻挑,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记得你是外宗小派送来求学的弟子,既不辨是非,便回去罢。”

说罢,他伸手拉着待在原地的季慎白飞快离开,未曾为那个一直磕头的小弟子留下半分目光。

“小语,我好累。”走出不远,闻人雪便半伏在季慎白肩头,声音闷闷的,像只受委屈的幼崽。

季慎白稳稳扶住他,轻轻接话:“少主先回去休息吧,若是有需要,务必叫我。”

闻人雪蹭了蹭他的衣袖,又闷闷地笑,好像一只得意的大猫。季慎白一想到这个类比,觉得很是好笑,就应和着闻人雪的傻笑,二人歪歪扭扭地并肩前行,终于回到醒梅别苑。

季慎白守着醒梅别苑的仆从收拾伺候,一直等到闻人雪睡下后,才在侍从的指引下回到自己的寝居。

院落依旧清净,器具均不曾改变。只是院中的芙蕖早已七七八八盛开,颜色鲜艳,与四周的冷色山石对比强烈,为院落添加了几分生机。

季慎白卸下行囊,坐下倒了杯热茶,还没喝几口,又是一阵困意袭来。他连连感慨自己怕是真的老了,在飞舷上睡了那么久,现在还能睡得着。

季慎白又感慨,只怕是因为自己尚在筑基期的身体,无法承担连日的奔波与心魔的损耗,因此这几日总是昏昏欲睡。

倒在榻上不多时,他便陷入沉睡。

……又做梦了?

没有陆玄佐的身影,没有过去模糊的那些旧事。只有一片漆黑,黑暗之中有一团烟雾缓慢凝聚,像是在等待着他靠近。

“季慎白。”

身后传来一声温柔黏腻的咕哝,像是最亲近、最耳鬓厮磨的爱人,这个声音过于熟悉,激得他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谢星错穿着猎猎红衣,神色温和,衣服上的精卫暗纹在暗淡的光线下隐隐闪动。他立于迷雾之中,与季慎白偷窥他和陆玄佐谈话那日一般,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不该留在悬阳山。”谢星错步步紧逼,“闻人雩从未想过让你活着去楚山孤,只是你福大命大,往后你若是离了闻人雪,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咯。”

季慎白眉头一皱:“闻人雩?”

闻人雩乃是悬阳山剑主的名讳,也是闻人雪的父亲。闻人雩素来深入简出,而季慎白身份低微,所以只在某些祭祀活动能偷窥过一眼,说实在的,他在此刻连对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

季慎白冷笑,反问谢星错:“你说这些话,目的又是什么?想挑拨离间,再将我引入你们的狼窝?”

“小孩儿,你不知道悬阳山也有一盏引魂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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