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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要装到什么时候?(1 / 2)

陆玄佐什么时候长得这样高,这样结实了?

季慎白愈发困惑不解,这个人比他要高上一头,他连打量对方都要抬起头,若是想仔细看,更是要微微踮脚。

酒意上涌,季慎白的视线都有些发飘,眼前这具宽肩窄腰的挺拔身躯,与记忆中那个跟在他身后、仰着脸懵懂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对面的陆玄佐感受到他直白的目光,竟顺从地低下头,垂眸浅笑。但看到少年的那张与季慎白有六分像的脸,那笑意便渐渐敛去,只余下眼底深处难以捉摸的阴郁。

陆玄佐感觉自己晕乎乎的,明明喝醉的不是自己,为何他也有些醉意涌上心头,是空气里弥漫的酒味在侵扰他吗?让他傻傻分不清楚,究竟是醉意扰人,还是梦境成真。

季慎白先前喝的醒酒汤算是白搭了,腹腔里的酒劲翻涌着再度散开,头重脚轻得厉害。他愈发分不清这个陆玄佐又是哪个陆玄佐,行于世间,他见过好多“陆玄佐”,但个个都不像他,不是他。

那么,陆玄佐知道自己是哪个季慎白吗?

他多想叩问对方,自己在他眼里是哪个季慎白?

是高高在上、冷漠决绝的首座,是悉心教导、交付一片真心的上师,还是那个被视作叛徒、兵戎相见的罪人?

这些话堵在喉咙,如鲠在噎。

眼前的少年晃了晃身子,仰头望着陆玄佐,神色懵懂又茫然,小声嘟囔:“我好像……真的醉了。”

陆玄佐凝视着少年水光潋滟的眼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季慎白真能回来,他们再见时,又该以何种语气、何种模样开口?自己即便跪在对方面前,磕三千多个头,都赎不尽当年的罪孽。

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没停,依照方才的许诺,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季慎白虽醉得厉害,意识却还残留着几分清明,见状也摸索着去摸自己的佩剑。

可他翻遍了腰间,也没找到那柄熟悉的灵剑,只有一把徒弟辈用的旧木剑,触感冰凉而粗糙。

陆玄佐瞥见他手中那把略显陈旧的木剑,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季慎白一抬头,恰好撞见陆玄佐的这抹笑意,心里莫名有些情绪,他撇撇嘴,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陆玄佐注意到他在后退,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此剑舞乃楚山孤前首座季慎白所创,他未曾取过名字,所学者少,愿教授者更少,本派上下皆称之为‘无名’。”

……自己怎么又变成“前”首座了?

没大没小。

季慎白对这个字格外敏感,眉头紧蹙,脸色也沉了下来,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还没死呢,怎么就成“前”首座了?

陆玄佐见他面色阴沉,只当是酒劲上头不舒服,纤长的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两三下,想唤回他的神思。但对方却一脸晦涩,抬起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陆玄佐乱晃的手腕。

陆玄佐先是一怔,随即又饶有兴致地俯视他,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止片刻。季慎白对上他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跳,又想起自己现在莫名其妙的处境,说不定眼前这人是哪个会化形的妖物所变,何必斤斤计较?

“那你教我剑舞吧。”

季慎白咬咬牙,松开了手,脸上带着几分失礼后的无奈,垂眸叹气,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欲言又止。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木剑被陆玄佐随手掷到一旁的草地上。陆玄佐将自己的长剑递到他面前,笑着介绍:“此剑名唤风折梅,是我当年从东溟境巨兽腹中取来的。”

季慎白接过剑,佯装不在意:“去那么凶险的地方?”

陆玄佐没直接回答,只是示意他握紧剑柄,空出的手轻轻覆在季慎白紧绷的肩颈上,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缓缓揉捏着季慎白略微僵硬的颈部,声音放得柔缓:“放松些,剑舞重意不重力。”

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绵延,季慎白不自在地抓紧剑柄,思绪乱飞。这剑舞本身就是由他所创,所以其中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的动作,甚至藏在招式中的气劲流转,他都无比清楚。

夜幕降临,月华流泻在地上,斑驳光影落在二人身上,四周静谧得可以听到竹林的沙沙声。此时此刻被陆玄佐半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竟莫名乱了心神,动作难免愈发僵硬。

“这里错了。”

陆玄佐沉稳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他抬手握住季慎白持剑的手腕,引导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锐利的弧线。

“这招刚中并柔,初学者总会学错,虽然当初上师只教过我一次,但我私下已经练过无数次,如今也却只抓住半分神韵。”

陆玄佐的声音低哑,难辨情绪:“上师当时还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挥剑总是带着旁人学不来的锐气。想来若上师再舞一次,怕也没有当年的风采了。”

季慎白略微错愕,心下一沉,错愕过后,他稳住心神,还是本本分分挥出手中的剑。

一整套招式下来,陆玄佐剑舞没教他多少,手却越攥越紧。季慎白下意识想抽出手,反被陆玄佐紧紧按着,他酒都醒了一大半。

“上师,”陆玄佐陡然靠近他,带着些许试探,嗓音压低,“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季慎白浑身一僵,后背沁出薄薄的冷汗。他故作镇定,偏头躲过陆玄佐投来的锐利视线,神色不自觉地慌乱:“掌教,您说笑了。”

“是吗?”陆玄佐鼻息的温度灼着他的耳廓,有些发痒,有些滚烫。“那你告诉我,既然你是悬阳山的弟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来应华峰?这次是无意,那上次也是无意吗?”

一连串的诘问如雨点一般砸在季慎白的心上,他挣扎着向后退去,手腕却被陆玄佐紧紧扣住。

被陆玄佐一剑刺穿丹田的剧痛,密室里弥漫的血腥气,还有对方眼中的偏执与狠厉……前世种种,他怎么会忘?自从恢复那段濒死的记忆,季慎白便再也无法直视陆玄佐。在他眼里,他们早已恩断义绝,毫无瓜葛。

他想不通,陆玄佐怎么敢,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

“你放开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费力挣脱陆玄佐的桎梏,“陆掌教,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这普天之下,与你所谓的上师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说过自己不是他,此生乃至生生世世,都绝不是他!”

陆玄佐神色满是痛楚,随即又被坚定所取代。

“上师,你听我说。”他强硬地掰过少年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对方身体发颤,说完刚刚的话便便死死闭上双眼,抿着唇默不作声,一副抗拒到底的模样。

“我知道,当年在火海里救我的人是你,”陆玄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错了,错得离谱。所以这十年来,我每时每刻都想赎罪,我……”

再多慰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季慎白睁眼,看到陆玄佐眼中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还有悔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挣脱陆玄佐的束缚,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响声很小,却在寂静空旷的竹林里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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