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也不过如此(1 / 3)
他借宿在寺庙中,当夜的月分外明亮。
夜风裹挟着焦糊的气息钻入窗缝,季慎白猛然惊醒。远处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走水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他冲出回廊,天际猩红如血。整座寺庙被火光映得通明,檐角铜铃在热浪中叮当作响。
四处起火,街道上满是流窜的人群。
他唤出佩剑解开封印,剑灵化作人形,季慎白派他去东南方向救人。修士在凡间会被束缚大部分灵力,他只能使用一小部分灵力。
季慎白审视四周,开始救人。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也不知将多少人送出城外,热风卷着火星扑面而来,灼得他眼眶刺痛。
体内的灵脉已无多少灵力。
季慎白的衣服上沾着灰尘和不知谁人的血迹。他闭上眼睛,用最后的灵力探寻生气。
只找到一缕,最后一缕。
他抹一把脸上的汗,觉得自己必定狼狈极了。
当他背着那个小孩,缓步走出火场,小孩伏在他的肩头,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叫阿化,还说自己以后再见要叫他的小名。
他一时哭笑不得,今年他便要回楚山孤,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个人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季慎白回过神,看向玉阶下那个梗着脖子,穿衣破旧的少年,他的脸真切无比。
季慎白突然发现自己能看清所有人的面孔。
他急切地转头,想看清周围人的脸。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捂住眼睛,好像有只手紧扼着自己的咽喉,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想说话,竭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耳畔传来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季慎白,你又输了。”
醒来的时候,闻人雪坐在他的身侧,面色有些担忧。
“小语,你已经睡了整整一日了。”
季慎白:“?”
难怪他觉得这么饿。季慎白翻身,又把被子往里掖了掖,背对着闻人雪,轻声道:“我挺好的,劳烦少主关心,少主请走吧。”
闻人雪点点头,仍是担心地说道:“小语,你若是有事,就去找陈瀛,她认得你。”
季慎白没有回应,闻人雪以为他又睡着了,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冷汗浸透的里衣黏在后背,季慎白盯着被子,直到闻人雪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季慎白,你也不过小小棋子。”耳畔忽然响起如恶魔般的低吟声。
他终于忍不住起身,一口鲜血呕出,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答”落下,肩头抑制不住地颤抖,双眼近盲。
竟是心魔。
他尚未筑基,这具躯体却已走火入魔。
这东西若不早早除去,怕是会随着时间日益壮大,最后季慎白就不得不堕入魔道。
看着镜中与自己前世相似的脸,一向无所畏惧的季慎白也开始手足无措。他触碰一下镜中人,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去。
一年之后,问剑大典上必定会有人会在暗中调查他的身份。
到那时呢?
季慎白把镜子倒扣在桌面上,怅然若失。
那自己最好要赶在被心魔吞噬之前恢复原身,不然恐怕又是一场万劫不复。
季慎白自那以后鲜少做梦,怕遇到以前的熟人,也极少现于人前。
出乎意料,谢星错居然没来找过他。或许生活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下去,让他几乎忘记自己前世发生的事情。
季慎白还记得自己筑基成功时,闻人雪带着陈瀛一起庆祝。
三人在寝居里饮了整整五坛招香客,到最后只有他还留有清醒的意识。
闻人雪趴在桌上,脸色酡红,嘴角还沾了几缕如雪的白发。
他一时哑然失笑,伸手去整理,就听到闻人雪边傻笑边抓住他的手,小声呢喃道:“上师会为我取表字吗?凡人都有这种传统……”
季慎白脑海内突然闪过什么,他捂住嘴,仓皇而逃。
他忽然记起某个名为陆玄佐的少年。
季慎白尚并不明白那个少年为什么厌恶他。当日弱冠礼上,他将自己亲手雕刻的腰牌递给他,上面清晰刻着“澄之”二字。
陆玄传皱眉接过腰牌,没有说“谢过上师”,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板着脸,拔出佩剑,一声脆响。
“澄之”二字裂成两半,滚落在青石台阶。
季慎白一时语噎,脸变得苍白无比。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师,告辞。”
分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中碎掉了。
其实他厌恶自己也是有原因的吧。季慎白倨傲、自视清高,又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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