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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1 / 3)

【情魇非人非妖,非神非鬼,乃……之灵魄,所化而生。】

【初生之时,其形不定,其貌不扬。】

【食欢愉之欲,蜜恋之情,方可增其光彩,添其寿数,使其形貌昳丽,长生不灭。】

【多有痴人,不惜飞蛾扑火,欲以真心相渡,却只作其颊上胭脂,腹中五谷,枉受烈焰焚身之痛。】

【虽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唯情魇之局,尚不得解。】

【——《异闻录·卷九·残篇》】

午后,春日晴朗。

明暖天光穿过窗格,将栾木苍绿的树影,倾洒在国立砚城大学的课堂中,一张张温润朴拙的书桌上。

每当微风拂过,满室树影摇曳,如水波轻荡。

砚城大学最年轻的国文教授林渊宁,正握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誊写词句。

她身着一袭白底蓝纹的绵绸旗袍,几枝浅色鸢尾,疏然散落于前襟。

一束日光斜穿讲台,描出她纤柔颀长的身段。淡极生艳,莫过于此。

林教授的字迹,也和她的人一样,一笔一划,好似工笔勾勒的兰花,清秀而娟细。

写完最后一道短横,林教授收回那只白玉雕琢的手臂,拾起方才搁下的讲义。

“这便是南宋词人朱淑真的代表作之一,《江城子·赏春》。朱淑真的词,大都是她个人情感世界的投影。她虽生于官宦世家,一生却经历诸多波折,她的作品风格也受此影响……”

“哎,你说,林教授怎么偏偏是教国文的?”

靠窗的角落,黎媛一手撑住脸颊,凝望着黑板前的身影,悠悠叹气。

“你每次都拖着我来蹭课,她若教的是英文,我现在一定对什么狄金森的诗,勃朗特的小说,全都倒背如流……”

阿诺薇冷着脸,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在好友腿上。“蹭课就蹭课,你看她干什么。”

“你踹我有什么用!”黎媛愤愤不平。“你能拦得住我,还能拦得住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所有看她的人吗!”

……话虽难听,倒也没有说错。

林教授的课,别说中文系的学生从不逃学,连外系的学生,也要排着队来旁听。

上百个年轻人,将这间还算宽阔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座无虚席,各个都痴痴望向讲台,一副心荡神迷的模样,也不知教授口中讲的那些托物言志,究竟记住了几句。

台上,林教授沉静如水,絮絮讲授。

“……‘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这首词的第一句,就定下了十分哀婉的基调。作者所追忆的‘前欢’,也许是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也许,是一段念念不忘,却无法挽回的美好恋情。”

大概是浸润过太多,古人笔下的风月,林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总有一种如诗的韵律,像氤氲在谁心头的烟雨。

她静谧温润的视线,偶尔会扫过整个教室,却并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看来,今夜的长梦里,情魇与神明,尚未相识。

……真是冷漠又残忍。

但也意味着,阿诺薇可以在女人亲自撰写的剧本里,再重新享受一次,与她从陌路到熟悉的过程。

树影摇荡几次,时间转瞬而过。

铃声敲响时,林教授刚好讲完最后一句。

“末了,朱淑真将她的孤独,不甘,遗憾,所有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都浓缩在这一句词里——‘展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情思和课堂,在此戛然而止。

但勤恳的学生们,依然不忍离去,围在讲台边,要向林教授仔细讨教,那位宋代词人的生平,与她笔下哀愁的深意。

阿诺薇拍拍黎媛的肩膀。

“你先走吧,我找林教授有事。”

说着,她便抱起手抄的笔记,也朝讲台走去。

“好一个见色忘友的歹人!”黎媛在她背后咬牙切齿。“明天可别再逃了,你还欠我三顿卤粉呢!”

请教的队伍实在漫长,阿诺薇排了很久,倒也不嫌无聊,只顾着看那人眉目低垂,指着书上的词句,逐字拆析。

直到薄暮将至,林教授说家里还有事要忙,人群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阿诺薇走到女人身边。“林教授,我也有几个问题,能在路上请教么?不会耽误您回家。”

女人抬起头,视线略显疏离地停在她脸上,短暂犹豫之后,轻声应允。

“好。”

五月的校园,四处春意盎然。

春风吹活了花影与叶影,满墙的爬山虎,如绿浪翻涌。

青年们意气风发,在草地上或坐或躺,一边讨论放射性理论和《萨摩亚人的成年》,一边分享汽水和蜜饯。

林渊宁同她心有旁骛的学生,并肩走过林荫下的步道,隔着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的距离。

风有时会吹起女人旗袍的裙摆,轻拂着阿诺薇的裤脚。很痒。

“林教授,这首词的题目叫《赏春》,可文字又如此哀伤,那作者到底是在‘赏’春,还是在‘伤’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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