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3)
孙女官走了之后,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一分一分的沉了下去,周妙雅将桌案上的明角灯点亮,铜镜中照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端坐在镜前,一动不动地凝望了许久。明角灯中的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像是另一个被困在镜中,无声嘶喊的自己。
御前侍奉…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口上,滋滋作响,皮肉焦糊。
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帝王的占有,魏琰的阴鸷,还有无数双藏在暗处,等着看她跌落或粉身碎骨的眼睛…
乾清宫那道门槛,踏进去,便是将整条命悬在了刀尖之上。
指尖瞬间失去血色,变得冰凉。
她忽然伸出手,拉开妆匣最底下那层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枚金簪,花丝缠绕成宫灯的形状,做工精巧,簪头的南海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上元灯节那夜,朱弘毅将它轻轻簪入她的发间,眼底笑意灼灼,她至今仍记得分明。
周妙雅攥紧手中的金簪,冰凉的金属硌得她掌心生疼。
若是真去了御前,被那无力反抗之人随意摆布…她还能干干净净的等到他回来么?
镜中的面容依旧姣好,眉目如画,可正是这张脸,成了祸根。
一个念头,忽然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
毁了它。
毁了这张脸,便可一了百了。
皇帝不会要一个容颜尽毁的女子,魏琰的算盘也会落空。
不过是用一张皮囊,为自己换条生路,有何不值?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她抬起手,将簪尖缓缓抵在了左脸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渗了进来,激起一阵战栗。
只需用力一划,便可一了百了!
她紧闭上双眼,指尖却在发抖。
不是怕疼。
她在怕什么呢?
怕这道疤下去,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日重逢,他望见这张脸时,眼底会掠过惊愕,惋惜,还是…厌弃?
她紧闭双眼,咬着牙,将簪尖又压入半分。
就在这一瞬,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出了另一幅画面…
瀚海楼高耸入天的书架,午后阳光从窗格漏了进来,她踮着脚去够最顶层的那本《南疆采药异闻录》,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她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一仰…
“当心!”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从高梯上摔下来的她,惊慌抬眸,正对上朱弘毅近在咫尺的眼。
《南疆采药异闻录》…她记得这本书。
南疆瘴疠之地,有一种奇药,形如鬼面,故名鬼面草。其汁液沾肤,可令肌肤红肿溃烂,状若恶疮,但并非真毁肌理。
书中亦记载了其解药玉容散的配制方法,若及时服下玉容散,半个时辰内鬼面草的毒性可自解,容颜遂恢复如初。
她瞬间放下了手中的金簪,心却跳的更快了。
铜镜里的身影晃了晃,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死寂与绝望,眼底重新聚起了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
像暗夜里行船的人,忽然瞥见了远处微暗的星芒。
若此法可行…她尚还有一丝破局的希望。
想到这里,她倏地站起身,迅速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件半旧的斗篷,颜色黯淡,毫不惹眼。
她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了,又对着铜镜将鬓发捋了捋,确保无一处凌乱招摇。
推门出去时,廊下已空无一人,暮色四合,宫灯尚未燃起。
她低着头,将半张脸埋进斗篷的风帽里,脚步又轻又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融进了渐浓的暮色中。
司药司内,女官们已下职去用晚膳了,唯韩司药一人在灯下秉烛夜读。
明角灯的光晕在韩司药脸上跳跃,她闻声抬首,见是周妙雅独自前来,微微一怔,放下手中书卷。
“周司典?”
她目露讶色:“这个时辰,你怎么独自过来了?”
周妙雅取下风帽,露出苍白却平静的脸,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韩司药,妙雅有事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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