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4)
周妙雅从西苑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当她踏进与田贞兰同住的厢房时,屋里已亮起烛火。
田贞兰正坐在窗下的绣墩上,借着烛光缝补官服的袖口。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针线在手中微微停顿了一瞬。
“回来了?”田贞兰问道。
周妙雅点了点头,随即掩上门。
秋夜的凉意被挡在了门外,她走到田贞兰对面坐下,解开了肩上的披风。
“去西苑了?”田贞兰放下手中针线,从炭盆上提起小铜壶,给她倒了盏热茶。
“嗯。”
周妙雅双手捧住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寿阳公主请我过去,说想学吴语,还有…赏画。”
田贞兰未再开口,只是拿起针线继续缝补。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你知道李太妃是什么人吗?”
周妙雅抬起眼,烛火在她的瞳仁中轻轻晃动了下。
田贞兰并未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声音却低低传来:“她原是先帝的李选侍,选侍,你明白的,末等妃嫔,连一宫主位都沾不上。”
周妙雅点点头,捧着茶盏没有说话。
田贞兰继续说道:“可先帝驾崩后,这位低阶的选侍可是做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周妙雅静静地听着。
田贞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小小的厢房内,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得清:“先帝去得突然,未立遗嘱,陛下昔年作为东宫太子,顺理成章的登基为帝,只是陛下那时还太年轻,根基尚未稳固,李选侍仗着自己对陛下有抚育之恩,便携少帝入主乾清宫,朝堂一时间震动。”
周妙雅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
田贞兰手中的针线又动了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不只是想住进乾清宫,她想以太后自居,想要垂帘听政,奏折她要过目,大臣觐见她要听…”
她话音刚落,窗外忽起一阵急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田贞兰起身去查看窗栓,确认关严了,才又坐了回来。
她重新拿起针线,复又说道:“那时朝中清流大臣,以杨濂为首,都是兴社党人,他们联合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说李选侍此举违制,是后宫干政。一日深夜,他们持诏闯宫,硬是把陛下从里头带了出来。”
周妙雅睁大眼睛:“就是那位被阉党陷害,铁钉穿骨的杨濂,杨大人?”
田贞兰点头:“正是。”
“后来李选侍被逼着搬出了乾清宫,杨大人以维护礼制,后宫不得干政为名,逼她迁到了西苑,就是你今天去的那地方。”
说罢,她放下针线,抬眼看向周妙雅。
须臾,她继续说道:“圣上那时虽然年纪小,却将此事刻进骨子里。加之李选侍昔年曾苛待先皇后宫中旧人,尤其薄待圣上的乳母王氏,自此圣上便与她没什么情分了。”
原来如此。
“那后来…”
周妙雅低声追问:“那李太妃怎么又安安稳稳做了太妃,还独居西苑,无人敢再动?”
田贞兰接过话:“因为她投靠了魏琰,魏琰和王安是死对头,王安是兴社党在宫里的靠山,魏琰要扳倒王安,继而扳倒兴社党,扶持自己的阉党上位。李太妃恨透了杨濂那群兴社党人,魏琰便顺势抬举她。两下交易,她助魏琰剪除异己,魏琰给她太妃尊荣,昔**宫之辱,如今用他人血偿,也算是各取所需。”<
周妙雅沉默了。
原来西苑这一切荣宠,都系在魏琰身上。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问道:“那皇后娘娘与李太妃…”
“不是一路人。”
田贞兰的回答异常干脆:“皇后娘娘是顾家的女儿,顾家清流,岂屑与阉党为伍?皇后娘娘与李太妃,泾渭分明,永不同流。”
周妙雅垂首:“下官明白了…”
“周司掌…”
田贞兰抬眸看向她,眼神很认真:“你入宫时间短,有些事情未必看得清楚,我今天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最好独善其身,不要站队。”
周妙雅盯着那一点烛焰,任其在眼底晃动,半晌未出声。
田贞兰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皇后娘娘赏识你,李太妃…通过寿阳公主,也在接近你。你现在是正八品司掌,有前程,有本事,可一旦卷进这些是非里,再好的前程,再大的本事,都可能…”
她没说完,但周妙雅听懂了。
窗外梆声三响,已经三更了。
田贞兰起身吹熄了烛火,屋内暗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周妙雅才轻轻开口:“谢田司典今夜提点,下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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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寿阳公主的关系,周妙雅得以时常出入西苑。
每次去,她都刻意放慢步子,仔细审视着西苑的每一条宫道,每一处转角,每一座殿宇。
她自太妃宫的正殿缓阶而下,穿过寿阳公主的偏院,绕至西苑后那片荒废的冷宫,据说秦婉如就被关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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