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六尚局公署,司籍司值房。
袁司正面带愁容地看着手中那份文书,文书上名言西山行宫修缮藏书楼,需司籍司派人协助清点藏书。
可这差事烫手,谁都不愿接,偏上头又催得紧…
秦婉如暗中观察,从门缝中偷觑到袁司正此刻正愁眉不展,她便知时机已到,于是端着一盏新沏好的茶,款步走进了袁司正的值房。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案边,语气体贴道:“司正还在为西山的事烦心?”
袁司正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可不是么…唉…”
秦婉如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份文书,轻声道:“司正,下官斗胆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司正抬手揉额:“但说无妨。”
秦婉如留意着袁司正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司正,您看,这差事虽苦,却也是个历练人的好机会。司籍司如今几位资深的姐姐手上都有要紧差事,抽不开身。倒是那位新来的周女史,下官冷眼瞧着,她素日最是好学肯干,于古籍整理上也颇有灵气,不如派她去试试?也算给新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袁司正有些犹豫:“周妙雅?她毕竟才来不久,西山那地方…”
不等她说完,秦婉如立马接过话头,言辞恳切:“正因她是新人,才更需这般历练。她那份考据文章,连冯尚仪和崔尚宫都赞不绝口,可见她能沉下心做学问。清点旧籍,不正需要这份细心与耐心吗?至于西山偏僻,不如再派两名踏实本分的女史与她同去,彼此有个照应,也显得咱们司籍司安排周全,并非苛待新人。”<
袁司正听着这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倒确实是个解决眼下困境的好法子…
周妙雅确有才名,派她去,对上头也算有个交代,再添两人同行,司籍司面子上也过得去。
想到这里,袁司正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至于那两名女史…秦司典可有推荐的人选?”
秦婉如心中早已圈定人选:“回司正的话,下官觉得,李女史和王女史性子最是温顺老实,平日里也少言寡语,只管埋头做事,若让她们去,必能安心辅助周女史,不生事端。”
袁司正思忖片刻,终于拍板:“也罢,既如此,便就这么定了,你且去拟个条陈,我批了便下发,让她们三日后便启程。”
“是,下官这就去办。”秦婉如恭顺领命,垂首退出值房。
就在转身的一瞬,她眸底霎时掠过一丝阴冷:
呵,周妙雅,你不是能耐么?这次便成全你,让你去那荒山野岭,与虎豹财狼为伴,好好施展施展你的才华。
————
朱弘毅独自在西山行宫,已经住了有一段时日了。
来时还是春寒料峭,如今已是春末夏初。
山里的节气比城里要迟很多,草木才刚迸出浓绿,满山遍野的杜鹃开得正盛,一眼望去火红红的一片。
行宫依山而建,殿宇不多,且十室九空。
朱弘毅独居东殿,倚崖而望,推开窗即见群山连绵,幽谷深邃,山涧之风拂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此地确实清寂,人迹罕至。
除了随行的长安与行宫原有的几个老太监,再不见旁人。
朱弘毅在这里每日的生活简单到刻板无趣。
清晨起身,有时练剑,有时什么都不做,只站在崖边看日出。
山里日出磅礴,金光刺破云海,能照亮半边天,却独照不进他心里。
午后,他不是伏在书房读书,便是背弓策马入山。
行宫藏书楼虽是半荒废状态,但藏书丰富,经史子集,地理志,兵法,农书应有尽有。
他闲时信手抽来一册,目光掠过纸页,却常停在同一行…
字里行间,全是她。
温香软玉的人儿,曾紧贴在他胸前,臂儿环住他的脖颈,娇娇软软地唤他:“二郎…”
那声音似牢牢缚住他一般,任他翻山越岭,也挣脱不开。
他只得放下手中书册,强迫自己清醒,起身拾起马鞭弓箭,试图用进山狩猎麻痹自己。
他箭术本就极精,如今心如死灰,手法更冷更稳,亦更加射无虚发。
可每当猎物扑倒在草丛中,抽搐咽气时,他也只是垂目静视,面上无悲无喜。
入夜之后,行宫空寂如孤岛。
长夜无边,万籁俱寂,唯有山中猛兽偶尔呜咽,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宇间,更添凄凉。
他试图以酒麻痹自己,命人搬来陈坛烈酿,一杯接着一杯,只求一醉忘忧。
可醉里仍逃不开脑海中浓烈的记忆,那日他宿醉之后,她喂他喝醒酒汤,一边帮他擦拭嘴角,一边软声埋怨:“酒量不济就少喝点,酒后伤身,孩童都懂得的道理…”
他便不再喝了,喝酒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即使勉强入梦,梦里的画面只会更残忍:暖阁灯火摇曳,廊下兰草青葱,雨天共撑的油纸伞,回廊里她笑声轻软,水榭下《玉簪记》唱到动情处,她仰首回吻…
一桩桩、一幕幕在梦里全都活了过来,比现实更清晰…
就这样日复一日,晨昏更迭…
直到初夏的某一日,风和日丽,天光尚好。
周妙雅与李女史、王女史,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被一纸文书派到了西山行宫。
李、王二位女史生性谨小慎微,平日里在司籍司便不起眼,素日里只知道埋头干事,话都说的十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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