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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2 / 3)

孙女官对她的茫然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声线沉冷如旧:

“周大将军周承山,与他麾下那支周家军,便是北狄人心中,最怕的活阎王。”

“周家军铁蹄所至,北狄小儿不敢夜啼。”

话音落处,她目光落在那枚被周妙雅紧紧攥着的腰牌上,眼底闪过一瞬波澜,快得几乎捉不住。

随即,她抬眸,目光重新看向周妙雅,声音依旧平静:“周承山,便是这玉佩与腰牌的主人。”

她停顿了一息,看着周妙雅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

“也就是,你的父亲。”

周妙雅怔在原地。

父亲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陌生了。

沉得像她童年那方挪不动的石砚,生得像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称呼。

她脑海中一片空寂,只余风声掠叶,沙沙作响。

父亲?

她真的有过父亲吗?

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身影…

她自幼被养在文老太爷与文老太太膝下,父亲二字仿若被刻意缄封的禁忌,阖府上下无人提及,她也从不敢问。

她见过仇方先生握着珍姐儿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描摹花鸟鱼虫,珍姐儿嘟着嘴说画得不好,仇先生却朗声大笑道:“我闺女画什么都是好的。”

那时,她只敢远远站在回廊下看着,手里攥着一幅刚画好的兰草图,指尖几乎要把纸掐破。

她也曾偷偷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文老太爷那般清矍严厉,还是像仇先生那般风趣儒雅?

她想得最深的时候,也不过是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然后摇摇头,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念想摇散。

她从来没有过父亲。

那本该是人生这短短数十载中,与她血脉最相近的人,却在她生命中缺席得干干净净,连一分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过。

而如今,却有人用这样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告诉她,你的父亲叫周承山,是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那些她从未听过的边关风雪,从未听闻的周家军铁血威名,此刻如万骑奔腾,突然劈开了她前半生的迷雾,直直地砸进了她的人生。

这不是梦。

酸涩猛地撞向鼻尖,眼眶骤然发烫,可她死死咬着唇,不肯让那点湿意坠下。

喉头堵得发疼,她张张合合,几度启唇,才挤出一点沙哑而破碎的声线:

“那他…现在何处?”

孙女官望见她眼底骤然亮起又强忍的泪光,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死了,周家满门忠烈,皆殁于黑水河之役。”

她顿了顿,目光似穿过眼前火红的枫林,落在了极北的风雪深处。

“北狄人使了反间计,一道通敌的伪证,几封模仿笔迹的书信,就送到了当时的兵部,又呈到了御前。”

孙女官声线平稳,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尘封的旧事:

“先帝起了疑,朝廷的援兵迟迟未发,粮草也断了,周家军被围困在黑水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被北狄人围了整整三个月。”

“你母亲谢氏,当时刚生下你不久,身子还未养好,听到此消息,她召集了府上所有老弱残兵,带上府中所有女眷,披甲上阵,驰援黑水城。”

她抬首,看向周妙雅苍白的脸:

“周家军忠烈,皆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周氏儿郎,无一人降,尽殁于阵。周家女眷,无一人退,俱殁沙场,尸骨无存。”

听到这里,周妙雅再撑不住了。

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流,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滚烫的泪滑过冰冷的脸颊,一滴,又一滴,砸在紧攥着玉佩和腰牌的手背上。

怎么会这样?

孙女官望着她泪如雨下的模样,冰冷的心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声音极轻:“你本也是…活不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话音顿了顿,半晌,复才缓缓道:“你母亲谢夫人,当时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周妙雅猛地抬头,泪雾朦胧,死死盯着她。

孙女官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朝廷不知道是龙凤胎,他们只知道周家添了个男婴。先帝下旨抄家,锦衣卫来拿人,要带走周家所有血脉,府中仅存的几名老仆…便把那个男婴交了出去。”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孙女官沉默了很久,枫林中静的可怕,只余风声穿过,如泣如诉。

良久,她才低声续道:“他们在交出你哥哥之前,悄悄把你从后花园一处隐秘的狗洞送了出去,随后便将洞口糊死,锦衣卫没有发现。之后,那些老仆便自尽了…”

周妙雅只觉寒意透骨,泪如雨下,却仍怔怔地睁大眼,仔细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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