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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2 / 2)

龙椅上,朱弘睿眉头紧锁,看着大殿之上痛哭流涕的首辅,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魏琰,最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康爱卿,先起身说话。”

康敏之却不肯起身,反而以额触地,泣血再叩:

“陛下!老臣并非为文毓瑾一人请命,昨夜那把火,烧的是文家藏书,践踏的却是天下读书人的颜面。今日他们敢焚书,明日就敢坑儒,此风断不可长啊陛下!”

他绝口不提学子联名奏章之事,只将此事扣死在践踏文脉之上。

魏琰适时出列,躬身道:“陛下,康首辅所言极是。咱家听闻,文家藏书楼中有不少孤本,善本,皆是文家数代心血,更是天下文脉所系。如今遭此劫难,等同于断我大晟文脉一刀,实在令人痛心。”

他语气沉痛,好似真心为典籍被毁而惋惜:“咱家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真凶,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东厂愿与刑部协力,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魏琰这番话,冠冕堂皇,看似公允,实则将调查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刑部尚书是康敏之的门生,东厂更是魏琰的地盘,所谓共查,不过是走个过场。<

几个清流官员面面相觑,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康敏之和魏琰一唱一和,一个痛心文脉受损,一个表态要严查,将这场明显有问题的纵火案包装成了维护文脉的正义之举。

年轻皇帝裹着疲惫的口吻,最终敲下定音:“准奏,就由东厂与刑部共查此案,务必查明真相。”

“臣遵旨。”康敏之这才缓缓起身,与魏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退朝的钟声响起,早朝看似以严查纵火案告终,实则却是阉党与伪清流打的一次完美的配合。

真正的输家,是那些还被蒙在鼓里、以为遇到明主的兴社学子。

————

文府大火的烟尘尚未散尽,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已然降临。

就在朝堂上下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追查纵火真凶,安抚文毓瑾之时,东厂的缇骑如鬼魅般倾巢而出。

他们手中握着一份完整的缉捕名单——正对应上那份已葬身火海的联名奏疏上所有署名的学子。

名单上不仅有他们的姓名,更是细致罗列着他们的籍贯,家眷,唯独缺了文毓瑾的。

清晨,天边刚刚吐白。

国子监号舍内,监生陈贞慧刚披上外衣准备晨读,房门就被粗暴踹开。

几个东厂番役二话不说,直接用枷锁扣住他的手腕。

“你们做什么!”陈贞慧又惊又怒,“我可是国子监监生!”

为首的档头冷笑一声:“陈贞慧,有人告发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与此同时,礼部主事沈继荣在前往衙门的轿中被截住,刑部员外郎卢生从值房中被拖出,都察院御史黄英在府中用早膳时被闯入的番役当场锁拿...

网越织越密,抓捕的范围迅速扩大。

凡是与这份名单稍有牵连的士子,哪怕是只在文府清舍与文毓瑾有过一面之缘的举人,都被列入缉拿名单。

“凭什么抓我!”侯向生在被拖出书院时奋力挣扎。

番役一脚踹在他膝窝:“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侯向生疼得冷汗直冒,却仍倔强地仰着头:“我辈读书人,心怀天下,何罪之有?”

这番对话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被锁拿的学子们个个悲愤交加,却无一人想到问题出自那份已被焚毁的奏疏。

囚车辘辘,陈贞慧对身旁的同窗咬牙低语:“定是前日我们在文府聚会时走漏了风声,有人告密。”

同窗蜷在阴影里,忧心忡忡地望着文府的方向:“文兄他...不知是否安然...”

他们至死都不会想到,那个他们敬重爱戴的文兄,那个与他们一同慷慨激昂,痛陈时弊的清流领袖,正是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元凶。

囚车轧过石板路,枷锁锒铛,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对着这些披枷戴锁的年轻士子们指指点点:

“这些都是读书人啊...”

“听说要造反...”

“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跟朝廷作对...”

风言风语如同冰水,浇在学子们早已凉透的心上。他们不明白,为何满腔报国热忱,换来的却是镣铐加身。

诏狱的大门轰然阖死,将最后一缕天光彻底隔绝。

陈贞慧被推搡着,踉跄地向前,忽然脚下一绊,发出铁链拖曳的声响。

黑暗中传来几声虚弱的呻吟,更深处似乎还有鞭挞声和压抑的惨呼。

平日书院中的书卷,意气,治国平天下,顷刻被血腥味呛回喉咙。

这一刻,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不是儿戏,不是书斋中的清谈,不是提笔挥墨的策论,而是你死我活的党争。

而他们,这些满腹经纶的学子,才是那血淋淋的棋盘上,被抛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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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毓瑾太能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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