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2)
文毓瑾被抬回主院,灌下参汤,幽幽转醒。
他不顾郎中的劝阻,强撑着病体,来到前厅。
那里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兴社学子,看到这余火未烬的场景,眉目间皆凝着悲愤。
文毓瑾怀中紧紧抱定那几卷从火海中抢出的残书,那些书被烧的焦边碎页,惨不忍睹。
他将那几本书紧贴在胸口,仿若壮烈归来的英雄怀抱着阵亡将士的枯骨。
他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年轻的,挂着未褪激愤的脸。
沉默半晌后,他哽咽着,涕泗横流,泪水混着脸上的烟灰,格外凄惨悲怆:
“文某...文某无能啊...”
他强撑着虚弱的病体,忿恨开口,声音嘶哑,鼻音沉重:
“未能护住诸位呕心沥血的联名奏疏,更累及我文家数代珍藏的祖宗典籍...”
他颤抖的枯指抚摸着焦黄的残页,痛彻心扉地哭诉着:
“那奏疏,凝聚了诸位的心血,誓要为杨公讨回公道。它本藏于偏殿的木匣中,吾本欲今夜再最后斟酌字句...未曾料到…哎…”
他说到痛处,猛地阖上双眼,两行清泪拌着烟灰直下。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悲怆:
“火势太大,我冲进去时,那书匣就在我眼前,被掉下来的梁木压住,顷刻间就...就化作了灰烬。”
再睁开眼时,他目光空洞,仿若刚经历了世间最悲痛的人间惨剧,喃喃着:“连一页...一页都未能抢出来...”
几个学子见他悲痛至此,忙上前抚胸疏背,温言相劝。
蓦地,只见文毓瑾如遭雷噬一般,浑身剧震,眼底迸射出彻骨的恨意,他抓住身边一个学子的手臂,自言自语地喊着:
“是了...是了!这火起得蹊跷,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我们要上书的前夜,定是那阉党!他们不敢让这份奏章呈到御前,便要将它连同这满屋典籍一同焚毁。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要让天下人都不敢再发声!”
他这出痛彻肝脾的戏,将一个痛失重要文书、又看穿阴谋的悲愤儒生刻画得入木三分。
既合理圆了奏疏被毁的局,又成功引起了众怒,矛头直指阉党。更在学子们心底,种下阉党片纸不留,锱铢必较的焚书之惧。
“文兄珍重!”陈贞慧红着眼眶上前扶住他,“奏章没了,我们还可以再写!”
“对!我们这就回去重新联名!”侯向生激动地喊道。
文毓瑾听罢这话,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泣血般控诉着:
“阉党焚书,意在断我文脉,绝我圣传,此乃斯文扫地,文明之浩劫。自焚书坑儒后,千年间尚未有如此公然践踏圣贤文章之暴行,他们不仅要堵住悠悠众口,更欲焚尽先贤之骨,苍天何其不仁!”
他这番痛彻心扉的泣血之呼,成功地将学子们的注意力从奏章被焚,转移到了阉党焚书的暴行之上。
陈贞慧哽咽着上前,“文兄,您已尽力,是那阉党丧尽天良。”
“典籍虽毁,但正气长存!”侯向生振臂高呼,眼中燃烧着怒火。
文毓瑾看着群情激愤的学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到。
他佯装虚弱,晃了晃身子,无力地倚靠在家丁身上,气若游丝:
“文某...愧对诸位...待我料理完这些残卷,养好身子...必再与诸君...共商大计...”
说罢,他双目翻白,似耗尽所有心力,再次昏厥了过去,被家丁慌忙抬回内室。
前厅里,只留下满腔怒火的学子们,对着暗夜中大火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誓要与阉党势不两立。
————
翌日早朝,金銮殿阴云欲坠,气氛凝重。
不等御史出列,首辅康敏之竟率先出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康敏之纵横内阁十余年,素以沉稳著称,此刻竟是老泪纵横,花白的胡须颤若秋风扫叶。
“陛下!老臣...老臣痛心疾首啊!”
他声音嘶哑,以头抢地,砰然血溅:
“文翰林乃圣上钦点的状元,两榜进士,清流典范,昨日竟遭此横祸,若非家仆拼死相救,几葬身火海!”
他抬起泪眼,涕泗横流地环视着满朝文武:
“纵火焚宅,毁人典籍,此等行径,与暴秦何异?这是要堵天下人悠悠众口,让士林寒心,让读书人不敢再言国事啊!”
他猛地转向御阶之下垂手而立的魏琰,字字泣血:“魏公,您执掌司礼监,统领东厂,京畿治安亦是职责所在,如今竟有狂徒敢对朝廷命官行此恶事,您难道不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吗?”
这番表演堪称精妙绝伦,滴水不漏。
他绝口不提那份被焚毁的联名奏疏,只抓住焚书,迫害文士大做文章,一个忧心国事,痛心文脉受损的忠臣皮相瞬间剥脏立净。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准备弹劾康敏之与阉党勾结的御史,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康敏之伏在地上,低泣声仅近
臣可闻:
“陛下...老臣惭愧...身为首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纲败坏至此...若不能严惩凶徒,老臣...老臣唯有乞骸骨归乡,无颜再立于这朝堂之上...”
他这番以退为进,既撇清了自己与阉党的关系,又将失士林即失天下的暗刺,悄悄扎进少年天子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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