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我会去送祖母,但不是以文家养女的身份,而是以周妙雅,我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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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太太与文老太爷合葬那日,天色阴沉,细雨如丝,似天地同悲。
文家祖坟所在的山脚下,仪仗森严,白幡如海,一片白茫茫。
僧道诵经声,族人呜咽声,礼宾唱喏声交织在一起,为这江南春日平添了几分刻意的庄重与铺张的哀荣。
文毓瑾身披重孝,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头,他由两个仆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几乎难以自持。
每当有人上前劝慰,他便抬起一张涕泪纵横的脸,哽咽难言,只反复念叨着孙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其状悲切,令人动容。
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跟在后面,见此情景,无不捻须点头,低声感叹:
“毓瑾这孩子,孝心可嘉,感天动地啊!”
“老太太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文家有此后人,门楣不坠!”
赞誉之声,伴随着纸钱纷纷扬扬,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而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道纤细的素白身影静静伫立。<
周妙雅身着一身孝服,远远望着山下那喧嚣而虚伪的一切。
从这里看下去,那庞大的送葬队伍如同蝼蚁,文毓瑾那悲痛欲绝的身影,也模糊成了一个苍白的点。
她听不到那些赞誉,也看不清文毓瑾脸上的泪,但她能想象出那副虚伪的场景。
细雨无声地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然未觉。
她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面朝祖坟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青黛默默上前,将准备好的三炷清香和一壶清酒递给她。
周妙雅将香点燃,双手持着,举过头顶,朝着山下那个方向,郑重地拜了三拜。
她未曾落泪,面容平静,不见丝毫悲戚,唯有哀思深沉,似海无涯。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映着山下的喧嚣,却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可怕。
首拜,谢祖母多年养育庇护之恩。
再拜,憾未能承欢膝下,送您终老。
三拜,愿您魂归故里,与祖父团聚,安息永安。
她俯身,将那三支香端正插入初解冻的春泥中,看着青烟在细雨中袅袅升起,盘旋不散。
随后,她拿起那壶清酒,拔开塞子,将澄澈的酒液无声洒落。
酒香卷起泥土和初生青草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山风和雨丝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祖母,雅儿来送您了。”
“未能到您坟前磕头,是雅儿不孝,但您知道,雅儿心里,一直记挂着您。”
“您放心,雅儿会好好活着,不再是文家的表姑娘,只是周妙雅。”
山风拂过,掠起她素白的衣袂,似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仍跪在原处,直到山下的喧嚣渐渐散去,白泱泱的队伍如退潮般消失在山林之间,只剩下那座新起的坟茔,孤零零地立在天光下。
香已燃尽,酒已洒毕。
周妙雅对着那方,深深叩下最后一个头。额头触到冰冷湿润的泥土,一丝刺骨的清醒瞬间袭来。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泪痕,只有被雨水浸湿的痕迹。
她缓缓起身,拂去裙角的泥土与草屑,转身,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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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的喧嚣散去,文府大门紧闭,只余门前散落的纸钱,在春日微风中打着旋儿。
悦来客栈二楼,周妙雅临窗而立,面容平静,无悲无喜。青黛在一旁,仍在低声咒骂文毓瑾的狠毒与凉薄。
这时,长安轻叩房门进来,手中持着一方折叠得极小的普通桑皮纸。
“周姑娘。”
他低声道:“方才有个小乞儿在客栈后门塞过来的,指名要交给您。”
周妙雅接过纸条,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歪斜,显是书写之人年迈或手不稳,墨迹也淡,但内容却让她心头骤然一紧:“表姑娘安,老奴孙氏,冒死求见,今夜亥时三刻,于寒山寺外枫桥畔等候,万望珍重,切切。”
孙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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