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2)
曹家巷文府老宅,白幡低垂,随风轻摆。
文毓瑾将文老太太的棺椁安置在正堂中央,香火昼夜不息,却并未急于下葬。
这日,他脱下素服,换上家常的直裰,坐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新上的碧螺春。
“人都到齐了?”他眼皮未抬,问侍立一旁的总管。
“回大爷,族里的老少爷们儿,能来的都到了,正在祠堂里候着。”总管躬身回话,语气小心翼翼。
文毓瑾低低嗯了一声,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着。
他自然知晓周妙雅与朱弘毅一路跟着文家的灵船南下,现下里也已到了苏州,二人同住在不远处的客栈,还共居一室。
念及此,他心中怒火暗燃,却强行压下,暗暗发誓绝不会让那对狗男女好过。
放下茶盏,他起身,不紧不慢地往祠堂走去。
文家祠堂内,烛火通明,黑压压挤满了一屋子的人。
辈分最高的几位叔公稳坐上首,其余子弟按辈分肃立两侧,见文毓瑾进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如今撑起文家门面的状元郎身上。
文毓瑾先规规矩矩地给祖宗牌位上了香,又依次向几位叔公行了礼,这才转身,面向族人。
他神色凝重,带着几分悲戚,语气却清晰而平稳:“今日请诸位宗亲前来,一是为商议祖母归葬祖坟,与祖父合葬之具体事宜,二来…”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有件关乎我文家门风之事,需向诸位族老禀明,并请宗族定夺。”
祠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文毓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痛心疾首,却又满心无奈:“表姑娘周妙雅,大家想必都还记得,祖母在世时,怜其孤弱,养在身边,悉心教导,视若亲孙,却不料…此女年岁渐长,心性却…唉。”
他重重一叹,语气中满是惋惜,却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她于京城期间,行为颇有不检,与外男往来过密,有损闺誉,祖母多次教诲,她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最终…竟与私相授受的外男牵扯不清,无名无分,居于其府。祖母因此气急攻心,病情加重,临终前…已明确表示,将此不自爱之人,逐出文家,不再认其为孙辈。”
祠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位叔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愕与难以认同的神情。
“竟有此事?”
“老太太生前最是疼她,怎会…”
“若真如此,确是不能玷污了我文氏门楣!”
文毓瑾抬手,压下嘈杂的议论,继续说道:“祖母灵柩归乡,此女子竟又尾随而来,其意难测。为免她扰了祖母在天之灵,玷污我文家清誉,我以文家家主之名提议…”
他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自即日起,周妙雅不再为我文家养女,名讳从族谱旁支中剔除,一应下葬事宜,绝不许她靠近半步,凡我文氏族人,皆不可与之往来,违者,以族规论处!”
决议在几位族老的默许和大部分族人的附和声中,迅速通过。
不到半日,消息便传到了悦来客栈。
周妙雅正临窗而立,望着文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支刚返青的芦苇。
长安叩门而入,垂首将文家宗族大会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
听到行为不检,与外男私相授受,逐出文家,剔除族谱这些字眼时,周妙雅捻着芦苇的指尖微一用力,芦苇杆啪地一声断作两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愤怒,只是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青黛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浑身打颤:“姑娘清清白白,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姑娘!文大郎他血口喷人!文老太太若是泉下有知…”
周妙雅轻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青黛,不必说了。”
她早就料到文毓瑾不会让她顺利送葬,却没想到他会用这般决绝狠辣的手段,借着宗法礼教的名义,彻底将她剥离出去,并狠狠踩入泥泞。
她缓缓走到桌边,将那截断了的芦苇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江南春日温软,柳丝轻摇,而她的心,却像浸在数九寒冬的冰窟里,寒意透骨。
原来,他不仅要阻她送祖母,更要彻底毁了她在故乡立足的根本,让她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朱弘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这般模样。
她背对着他,肩背挺得笔直,孤寂地立在窗前,背影写满了苍凉。
他挥手让青黛和长安退下。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周妙雅没有回头,只望着窗外,声音淡若轻烟:“长安都告诉你了吧?”
“嗯。”朱弘毅低声应下。
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添几分凄清:“也好,文毓瑾替我彻底斩断了和文家的关系。”
斩断了与文家最后的名义牵连,也斩断了她对故乡最后的一丝温情念想。
朱弘毅沉默片刻,开口道:“宗族之议,不过是人言,你若想送,本王自有办法让你送到。”
周妙雅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拾起桌上那截断芦,置于掌心,看了片刻。
抬眸时,她看向朱弘毅,眸光清冽:“不必了,他文家的族谱,不配写我周妙雅的名字,祖母的恩情,在我心里,不在他文家的坟前。”
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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