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青州府,卯时三刻。
地下赌坊的后巷还弥漫着昨夜留下的酒馊味,孙老五耷拉着脑袋踉跄地走出来,将空瘪的钱袋重重摔在地上。
他在这赌坊里泡了三天三夜,把最后一件棉袄都典当了,此刻饥肠辘辘,却连买个炊饼的铜板都摸不出来。<
“晦气。”他朝巷口啐了一口,盘算着去哪弄点吃的。
刚转过巷角,突然从阴影里窜出两条人影。
他还来不及呼救,一只粗糙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条胳膊铁箍般勒住他的脖颈。
刺鼻的异味直冲脑门,他双腿乱蹬,不过两三息就软倒下去。
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利索地将他塞进麻袋,其中一人警惕地环顾四周,另一人已经架来了驴车,麻袋被扔上车板,发出咚一声闷响。
“走。”为首的汉子低声喝令,顺手往孙老五嘴里塞了一块破布。
驴车不紧不慢地轧过石板路,拐进清晨的雾气里。
车辙在露水未干的路上留下两道浅痕,很快便被早市熙攘的脚步踏得无影无踪。
————
开棺验尸后的第七日,顺天府衙的文书送到了刑部。
李嵩亲自带着卷宗求见刑部尚书,在值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他袖口沾了些墨迹,额角却轻松了许多。
他对着迎上来的主事吩咐:“此案牵涉命妇与朝廷大员亲族,按律移已交由刑部审理。”
当日下午,北镇抚司的缇骑便押着几口木箱来到刑部。
顾凌云亲手将箱中证物一一取出,按序陈列:
春桃母女画押的供词,交由书记官当场唱名编号。
盗墓人的手印罪状,由衙役捧至三位主审面前验看指模。
老郑的验尸格目,其中记载提取白骨缝隙中白晶的一页被特意折起。
顾凌云将济慈堂案的卷宗覆于最上,声音清冷:“人证物证俱在,两案尸骨皆验出同源北狄逍遥散,证物链已闭合,请部堂收纳。”
刑部侍郎仔细核对每份文书,在交接簿上用了印。
狱吏接过移交文书,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康婧瑶被带出候审室时,目光扫过堂前那堆证物,脚步倏然顿了下。
沉重的牢门落下时,她听见狱吏在门外清点:“康氏一案人犯收监。”
刑部大堂,三司会审。
晨辉透窗而入,碎金般洒落在地面上,映得堂中肃杀威严。
左都御史捧着茶盏,大理寺卿翻看卷宗,刑部尚书执笔端坐,堂下两侧立着持杖衙役,青袍书记官已备好笔墨。
堂威无声,却压得人呼吸皆重。
文毓瑾缓步上前,一身素白直裰纤尘不染,他朝堂上躬身行礼,衣袂纹丝不动。
“学生文毓瑾,叩见三位大人。”
刑部尚书搁下朱笔,声稳如钟:“文状元,今日三司会审,望你据实陈词,不得有半字虚言。”
文毓瑾应声起身,目光扫过旁听席。
康敏之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半阖的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与文毓瑾短暂相接,旋即错开。
文毓瑾垂袖而立,语气恭谨:“学生惭愧,治家不严,致使内宅不宁,惊动三司会审,实乃学生之过。”
话音落下,他微微停顿,堂上鸦雀无声。
文毓瑾声音低缓,继续道:“家中养女周氏,姿容艳美,更难得性情温婉,自幼便得祖母偏爱,祖母常当着众人夸赞,说周氏品貌出众,要为她寻个好归宿,后来更是明言,要让学生纳周氏为妾。”
他抬眼望向堂上三位主审,神色恳切:“康氏自入门后,见周氏容貌出众,又得祖母如此宠爱,早已心生不满,得知祖母有意让学生纳周氏为妾,更是妒火中烧,愤恨难平。”
文毓瑾适时停顿,面露痛色:“学生记得,康氏曾多次哭闹,说若周氏入门,她这正室怕是再无立足之地,谁料她竟因妒生恨,对祖母下了毒手,祖母头七未过,她便迫不及待地将周氏发卖至京城最下等的青楼,事后更是在市井间散布谣言,污蔑周氏是狐媚子。”
刑部尚书皱眉,沉声追问:“这些事,你当时可知情?”
文毓瑾垂首,袖袂掩去半张脸,声音里满是悔恨:“学生当时忙于公务,只知周氏突然失踪,后来听闻街巷流言,还以为是周氏自甘堕落,如今想来,实在是学生疏忽...”
书记官笔锋疾走,将文毓瑾所言的每一字都详细记录在案。
“你撒谎!”康婧瑶突然从被告席上扑来,囚衣凌乱,双目赤红:“分明是你!”
两个衙役立即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栏杆上,康婧瑶奋力挣扎,发髻散乱,嘶声道:“那日分明是你!”
“堵住她的嘴!”刑部尚书厉声喝道。
一块麻布粗暴塞进康婧瑶口中,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目眦欲裂地瞪着文毓瑾,恨不能将文毓瑾撕成碎片。
文毓瑾依旧垂手静立,素白袍角纹丝不动,眉目低垂,仿佛身旁的怒吼与挣扎皆与他无关。
他声线低了一分,似含悔意:“至于祖母之事...学生实在不知康氏竟敢下毒,若早知如此...”
他适时停住,未尽之言在堂上回荡,康婧瑶猛地抬头,眼中尽是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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