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大梁(1 / 3)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城西的破庙远得超乎想象,几乎快要出了市区的边界,四周荒无人烟,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撞上墙壁之后的回声和原声纠缠在一起,宛如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道路两旁的老枫树歪歪扭扭的,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开来,像是一只只枯瘦的鬼爪,张牙舞爪地想要抓住什么。惨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将那些树影拉得奇形怪状,嶙峋可怖,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鬼正借着夜色从地狱爬出。
路边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赵非秋走在荒草之中,总是觉得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一想到这一点,即便他明知这样的想法只是自己吓自己,但还是被吓得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他再一次将身上的长衫裹紧了一些,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往前走,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终于,传说中的城西破庙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暗色天幕之下,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郊野外。远远看去,只见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大殿,屋顶的瓦片掉了一片,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门上的牌匾早就腐朽不堪,上面的“城隍庙”三个字模糊不清,在惨白月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赵非秋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站在城西坡面的门前犹豫了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夜的寂静,惊得几只乌鸦从庙里飞了出来,发出“呱呱”的怪叫。
赵非秋借着惨淡的月光往庙里望去,一眼就透过荒芜破败的院子,看到了供桌上供奉着的神像。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魂儿吓飞了。
他是河北临漳人,从小在关内长大,见过的城隍庙不计其数,但那些城隍庙供奉尽是威风凛凛的城隍神、文质彬彬的文判官、凶神恶煞的武判官、以及掌管地府的十殿阎罗……
那些神像个个威严庄重,像是话本子里除魔卫道、护卫一方百姓平安的正神,让人心生敬畏。
可眼前这座城隍庙里,供奉的竟然是关外流传的“五大仙”——胡三太爷、黄二爷、白老太太、蟒仙太爷、灰四爷,也就是五种动物——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赵非秋抬头看去,只见供桌上横排摆着五尊人不人、妖不妖的神像,按照关外“胡黄白柳灰”的排序依次排列。
传说中的五大仙庇佑一方生灵,但不知是不是神像年久失修的缘故,这些神像的颜色已经斑驳脱落,连脸都看不清了。赵非秋看了这一排神像,未在他们身上见到神像该有的祥和普度,只觉得阴森无比,让他看了都腿肚子打颤。
这些神像明明本体都是动物,脖子上顶着的也是动物的脸,却都穿着人的衣服、戴着人的帽子,模样不伦不类,看得赵非秋一阵反胃,甚至有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还记得,当年他一路颠沛流离,刚从钟灵毓秀的中原宝地、河北平原到关外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差点吓得尿裤子——那时候的他还以为关外人都是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连神仙都和关内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能适应这种诡异的供奉传统。
赵非秋不敢抬头去看那些神像,生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他哆哆嗦嗦地走到供桌前,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对着那些神像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仙赎罪……小子深夜打扰,实在是冒昧……然而小子是受人之邀,身不由己……还望大仙高抬贵手,莫要怪罪……”
磕着磕着,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底下的蒲团,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吓得直接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蒲团……竟然是干净的?
赵非秋的身体瞬间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身前的蒲团。
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的布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别说灰尘了,连一点污渍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城西的这座城隍庙荒废了这么多年,八百年前就没人踏足了,别说蒲团了,就算是供桌上的神像,也该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难道是有人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赵非秋浑身一颤,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供桌中央的神像上。
他跪在正中央的位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尊白仙的神像。
白仙是刺猬,在关外的传说里被尊称为“白老太太”,主掌健康长寿,护佑家宅安宁,还能治愈疑难杂症,形象向来是和蔼可亲的老太太,深受百姓爱戴。
可此刻,不知是不是月光的角度太过诡异,赵非秋竟觉得这尊白仙神像的脸色狰狞得可怕。那双眼睛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割裂。
神像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讽,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赵非秋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趴在地上,一边拼命地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额头一下下砸在冰冷的青砖上,很快就磕出了血:“放过我……放过我吧!”
“大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也不想的啊!我当年都是为了我的妻女,才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现在才想起认错,未免太迟了些吧?”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像是一块冰碴子砸进了死寂的庙里,惊得赵非秋浑身一颤,差点魂飞魄散。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只见惨淡的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清瘦修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站在殿门口,逆着月光,让赵非秋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黑布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一身打扮寒酸的换个场合赵非秋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他站在那里,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赵非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非秋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近。
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是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赵非秋的心上。
赵非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顺着那人的长衫往上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一张狰狞可怖的火焰面具正牢牢地戴在那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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