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大梁(1 / 3)
与郑莫道那摆满了金银玉器、珠光宝气的书房不同,赵非秋的书房极小,陈设也极为简朴,看上去并不奢华,甚至有些简陋,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让人一看便知主人极有情调。
一张老旧的红木书桌靠窗摆放,桌上放着一方端砚,砚台边缘有些磨损,砚池中还残留着些许墨渍,旁边放着几支毛笔,笔杆有些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还堆着一叠未写完的手稿,字迹清秀,书桌的一侧放着一个铜制的笔洗,里面盛着半盆清水。
靠墙立着两个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志怪小说,应有尽有。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字迹清晰可辨,有些书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看得出是经常翻阅的。
博古架上还摆放着几个小小的瓷瓶、木雕,都算不上名贵,却透着几分雅致。墙角放着一个小小的梨花木书架,上面也堆满了书,书架的角落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炉,炉身刻着简单的花纹,里面残留着些许香灰。
“好家伙,这赵非秋是把书店搬回家了吧?”楚东流咋舌,眼睛瞪得滴溜圆,伸手就想去翻桌上的手稿,却被杜杕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别乱碰。”杜杕的语气依旧平淡,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娴熟利落,“勘查现场,先观察,再触碰。桌面上的手稿、砚台、笔洗都可能残留痕迹,随意触碰会破坏证据。”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桌面。
楚东流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知道了,老大,我这不是好奇嘛。”
说罢,他也学着杜杕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眼神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齐茷的目光扫过书房,看着书房内极有情调的摆设,若有所思:“资料里说,赵非秋是河北临漳人,在晚清时期还有秀才功名,他自己也说过,他出身书香世家,才不愿意娶裴别浦的母亲……如今看来,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顾鸾哕点头附和:“确实……郑莫道说是山东菏泽的富家出身,书房摆设却金玉满堂,只见奢华、不见情趣,赵非秋书房的摆设却截然不同……赵非秋绝非穷苦出身。”
说完,他径直走到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本志怪小说翻了起来。
书页泛黄,纸页边缘有些磨损,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卷起,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他注意到,书页空白处写着不少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与书桌上的手稿如出一辙,清秀工整。
“这赵非秋倒是个细心人,看书还喜欢做笔记。”顾鸾哕挑眉,将书递给齐茷,“小君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说不定这老夫子的笔记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齐茷接过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目光落在笔记上,仔细研读起来。
笔记内容大多是对书中故事的点评,偶尔也会写下自己的感悟,字里行间竟透着几分对人世的悲悯。
他翻了几页,发现这些志怪小说大多是关于因果报应、善恶有报的故事,赵非秋的点评也多是推崇善念、贬斥恶行。
“《孟子·公孙丑上》有云‘无恻隐之心,非人也’,观其言语,赵非秋对善恶之分极为看重,心中常怀恻隐之心。”齐茷将书放回博古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冷意,“可他为何偏偏对裴别浦毫无怜悯之意,任由她惨死在自己的公馆里?那还是他自己的女儿呢。”
顾鸾哕一时无言,他倾身靠在博古架上,指尖摩挲着文明杖上的墨玉,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杜杕此时已经勘察完了书桌,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书桌上的砚台和毛笔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手稿上的内容不算完整,看起来赵非秋离开赵公馆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会遇害,大概率也不会留下什么遗书之类的东西。”
天光大亮,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让书房里的陈设愈发清晰。
齐茷走到博古架前,仔细查看架上的书籍和摆件。
博古架上的书籍种类繁多,经史子集一应俱全,还有不少孤本和善本,看得出赵非秋在藏书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除了书籍,博古架上还摆放着几个小小的瓷瓶、木雕,都是些寻常物件,算不上名贵。
齐茷的目光在架上缓缓移动,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在博古架最上层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与周围的书籍和摆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木盒为梨花木所制,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工艺精巧,线条流畅,看得出是件精心制作的物件。木盒的表面光滑,没有灰尘,显然是经常被人擦拭和把玩。
齐茷搬来一张小板凳,小心翼翼地站上去,伸手将木盒取下。
木盒入手微凉,分量不轻。
他轻轻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柔软顺滑,将木盒内部衬得愈发精致。
绒布上放着一把老旧的木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木梳的材质普通,像是常见的桃木,有些地方已经变得光滑圆润,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物件。梳背上雕刻着三幅简陋的图画,线条粗糙却不失生动,看得出来雕刻者的手法并不娴熟,更像是民间艺人的作品——
第一幅画是一道符箓,线条扭曲缠绕,透着几分神秘诡异,第二幅画是一枝桃花,花瓣舒展,惬意盎然,第三幅画则是一只倒在地上的狐狸,狐狸呈濒死之态,姿态狼狈。
在三幅图画的下方,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笔触稚嫩,像是初学者所写——
【巧娘】。
“这是什么?”楚东流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木梳,“一把旧木梳?这有什么好珍藏的?还放在这么精致的木盒里。”
“看这木梳的磨损程度,应该是用了很多年的,还被这般珍藏在雕花木盒里,显然对赵非秋意义非凡。”顾鸾哕也走了过来,从齐茷手中接过木梳仔细查看,挑眉道,“巧娘……听起来像是个女子的名字,难不成是他的红颜知己?”
“木梳上的雕刻工艺粗糙,不像是出自名家之手,更像是民间艺人的作品,甚至可能是雕刻者亲手制作的。”杜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分析道,“符箓、桃花、狐狸……这三幅图之间应该有什么关联,或许是在讲述一个故事……巧娘这个名字,大概率就是雕刻者的名字。”
齐茷的目光落在木梳的雕刻上,陷入了沉思。
他霜白的脸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他那股清寂的破碎感愈发明显。
顾鸾哕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他压下心头的悸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君子,想到什么了?别一个人憋着,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谋参谋。”
齐茷被他拍得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三人,轻声道:“我想到了——这木梳上雕刻的,或许是临漳当地流传的柴之桃与梅永昌的故事。”
“柴之桃与梅永昌?”楚东流一脸茫然,挠了挠头,“那是谁?听着像是两个人名,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故事讲的是什么?”
“是临漳当地流传甚广的一个爱情传说,源自明朝。”齐茷解释道。
“相传,明朝时期,临漳有个女子名叫柴之桃,她家境贫寒,年纪轻轻就被哥哥卖给了当地的书生梅永昌做妻子。”
“可这梅永昌却不是什么寻常书生——他五年内接连娶了三任妻子,可每任妻子都在婚后一个月内无故暴亡,因此被乡邻传为‘命中带煞’、‘克妻’之人。柴之桃得知此事后,以为自己在嫁给梅永昌之后必死无疑,因此而悲痛欲绝。”
“好家伙,这梅永昌也太邪门了吧?五年克死三个妻子,这谁受得了?”楚东流咋舌,一脸震惊,“这柴之桃也太惨了,被自己哥哥卖了,还嫁给这么一个煞星。”
“东流兄莫急……”齐茷闻言笑了,继续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柴之桃在前往梅家的途中,偶遇一位云游道士,法号无忧子。她向道士倾诉了自己的悲戚与绝望,无忧子见她身世可怜,又并非命中注定早逝之人,便知晓其中必有蹊跷。于是,道士赠予她一道平安符,嘱咐她将平安符贴于喜服之内,可保她平安无事。”
“柴之桃听了无忧子的话,将平安符贴身携带,日日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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