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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大梁(2 / 3)

“大婚当日,拜堂之时,梅永昌的母亲袁氏突然昏倒在地,宾客哗然,都以为是柴之桃带来的晦气。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无忧子适时现身,手持桃木剑,径直刺向袁氏。众人皆惊,以为道士疯了,可下一刻,众人却见一缕黑影从袁氏体内蹿出——竟是一只黑狐。”

“道士眼疾手快,挥剑将黑狐钉在墙上,成功收服。”

“原来,这黑狐已经附身袁氏五年之久,专门吸食新妇的元气修炼,梅永昌的前三位妻子皆因此丧命,与他本人所谓的‘克妻’并无关系。”

“袁氏苏醒后,道士又赠予她一道化煞符,令她佩戴七七四十九天,以彻底清除体内的妖气。”

“误会冰释后,柴之桃与梅永昌夫妻情深,相敬如宾,后来还育有一子,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这段经历也被乡邻口口相传,成为了临漳当地一段著名的爱情传说。”

齐茷顿了顿,指着木梳上的雕刻说道:“你们看,这第一幅图的符箓,指的便应该是道士无忧子赠予柴之桃的平安符;第二幅图的桃花,既与柴之桃的名字相呼应,又素来有爱情的寓意,显然是象征着她与梅永昌的真挚爱情;而这第三幅图倒在地上的狐狸,指的就是那只被道士收服的濒死黑狐……”

“巧娘雕刻这些图案,或许是在表示,能够阻挠他们爱情的障碍都已经消失了,他们的爱情终将圆满。”

“这么说来,这巧娘就是做出这把木梳的人?”顾鸾哕挑眉,将木梳递还给齐茷,“木梳寓意青丝、爱情,古人常以木梳赠心上人,代表着‘结发同心,白头偕老’。赵非秋将这把木梳珍藏至今,还特意放在精致的雕花木盒里,想来对这巧娘用情至深,这木梳便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可赵清沔的母亲名唤梅妆,与巧娘并无关联啊。”杜杕提出了疑问,语气平淡却直指关键,“若是巧娘是赵非秋的心上人,那他为何又娶了梅妆夫人?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齐茷点了点头,目光冰凉,语气带着几分思索:“柴之桃与梅永昌的故事发生在临漳,由此推测,这巧娘大概率是临漳人。而赵非秋的籍贯也是河北临漳,两人或许是同乡,年少时相识相恋……如此一来,巧娘极有可能是裴别浦的母亲。”

“裴别浦?”顾鸾哕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结论,“你是说,赵非秋现在还在怀念裴别浦的母亲?这怎么可能?他若是真的深爱巧娘,为何不认裴别浦这个女儿,反而纵容甚至亲自参与了对裴别浦的谋杀?这未免也太割裂了。”

齐茷沉默一瞬,才缓缓说道:“可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拿起木梳,指尖轻轻拂过梳背上的雕刻,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只是如此一来,反而无法解释赵非秋的行为……他如此珍重巧娘的物件,按理说应该对裴别浦爱屋及乌才是,怎么会对她的死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是幕后黑手?”

“更何况,”齐茷补充道,“从我们之前的调查来看,赵非秋对裴别浦的死讳莫如深……虽然他装疯卖傻躲过了问询,但他的表现几乎已经明说了,他对裴别浦的死,就算没有亲自参与,也绝对是知情的。甚至有迹象表明,他是为了保护赵清沔,才选择听从日本人的话,默认、纵容甚至亲自参与了对裴别浦的谋杀。”

“珍藏母亲的信物,却对女儿的死冷眼旁观……这世上哪有这般割裂的父亲?”楚东流忍不住说道,眉头皱得紧紧的,“更何况,鸣玉兄,你还记不记得,裴别浦死亡的那天,赵非秋亲口和我们说过,裴别浦的母亲是个戏子,他虽对她有几分喜爱,但到底嫌弃她的出身,只愿意纳她做妾,绝不肯娶她为妻……”

当时赵非秋提起裴别浦生母时的不满与嫌恶还历历在目,与赵非秋珍藏这只木梳的行为产生了极为明显的割裂,怎么看这个“巧娘”都不该是裴别浦的母亲。

可如果巧娘不是裴别浦的母亲,这个极大概率来自临漳的女子又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让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霜叶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时间的推移,光影渐渐移动,将书房的角落也照亮了。

半晌,顾鸾哕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猜测:“或许,赵非秋是身不由己……他深知自己身处漩涡之中,若是认回裴别浦,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大的灾难,所以他才选择隐瞒父女关系,只希望裴别浦能平安顺遂地活着。也是因此,他故意污名化裴别浦的母亲,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其实他很在乎裴别浦的母亲。”

“可这样一来,裴别浦又为何会死在赵公馆?”楚东流反驳道,“赵非秋当时的表现,根本不像是在保护裴别浦,反而像是在害怕什么,想要尽快撇清关系。”

几人反复推敲,却始终理不清这其中的头绪。每一种猜测都有合理之处,却又都存在漏洞,无法自圆其说。

书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重,连楚东流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眉头紧锁地思索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书房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即便点上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渐渐看不清书上的字迹。

“天快黑了,今日先到这里吧。”顾鸾哕摩擦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再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不如先回去整理一下线索,明日再来。”

杜杕和楚东流都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顾鸾哕的说法。

齐茷也赞同道:“也好。《周易·系辞下》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或许换个思路,便能有所突破。我们先将今日的发现整理一下,再派人调查一下巧娘的身份,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四人整理好东西,将木梳小心地放回雕花木盒,又将木盒放回博古架原处,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杜杕还在书房的各个角落取了一些样本,放进工具箱里,准备带回巡警厅进行化验。

一切收拾妥当后,四人起身离开了书房。

下楼时,赵清沔依旧坐在客厅里,似乎一直在等他们。她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茶水也没怎么动过。

见四人下来,她站起身,语气平淡:“诸位查完了?”

“多谢赵小姐配合。”齐茷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今日叨扰已久,我们先告辞了。若是后续还有需要询问的地方,还请赵小姐多多配合。”

赵清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吴妈送四人出门。

她的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

走出赵公馆,夜幕已经降临,一轮残月挂在青灰色的天幕上,洒下淡淡的清辉。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家商铺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晚风带着仲秋的凉意,卷着几片霜叶,在街面上打着旋,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赵公馆的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楚东流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夜色中瞬间消散,“又是巧娘,又是裴别浦的,还牵扯出什么临漳的民间故事,我这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慢慢来,急不得。”顾鸾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实在转不过来,就别转了,跟着我们混就行。反正有我和小君子在,保管能查清真相。”

楚东流:“……”

他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不中听呢?

杜杕看了看天色,语气平淡:“我先回巡警厅,把今日的发现整理一下,顺便让人查查巧娘的身份,以及赵非秋在临漳的过往。不过,考虑到年代久远,大概率又是无疾而终。”

“辛苦你了,道周兄。”齐茷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感激,“若是有什么发现,还请及时告知我们。”

“放心。”杜杕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巡警厅的方向走去。

楚东流也说道:“那我也先回去了,去查查赵公馆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出入,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罢,他也快步离开了。

街上只剩下顾鸾哕和齐茷两人。

顾鸾哕侧头看向齐茷,见他霜白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垂着,神色有些疲惫,便柔声道:“累了吧?我们上车,我送你回去。”

齐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着顾鸾哕上了车。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静谧,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两人的身影随着汽车的行驶,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公馆的二楼,赵清沔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渐渐消失的汽车尾灯,脸上一片冰凉,没有任何表情。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她旗袍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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