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鹑火(2 / 3)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快步上前,叫住了那些仆役,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等等,站住,这些螃蟹是谁准备的?”
仆役们被顾鸾哕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驻足躬身,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为首的仆役连忙回道:“回二少爷,是舅老爷特意从南边海运过来的,说是最新鲜的海味,肉质鲜嫩,特意送来给老爷添寿,还吩咐我们尽快端去厅堂,供宾客们享用。”
仆役口中的“舅老爷”在顾公馆只有一位,就是柳潮出的亲弟弟柳屿归。
作为舅舅,柳屿归不但很疼爱他正儿八经的大外甥顾鹏程,连带着对顾鸾哕他也很喜欢,顾鸾哕小时候没少从这便宜舅舅手中坑蒙拐骗,气得柳屿归一边大骂“竖子”,一边乐颠颠地给顾鸾哕善后。
顾鸾哕也清楚,柳屿归虽然总是在背地里暗骂顾垂云这狗娘养的骗了他阿姐下嫁,但绝不可能去害顾垂云,更不可能与凶手勾结,做出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可螃蟹关联着凶手的作案线索,顾鸾哕终究难以释怀,只觉晦气十足——他不敢赌,不敢拿父亲、兄长,还有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去赌这只是一场巧合。
“全都不许上。”顾鸾哕语气坚决,虽无怒意,说出的话却不容辩驳,“把这些螃蟹都端下去,要么处理掉,要么你们自己拿回去吃,总之,今日寿宴一概不许出现螃蟹。”
仆役们虽满心不解,不明白二少爷为何会突然禁止上螃蟹——这螃蟹乃是舅老爷特意送来的,名贵又新鲜,若是就这样处理掉,未免太过可惜。
可他们也知晓,柳潮出向来对这位二少爷有求必应,顾鸾哕在顾家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大少爷顾鹏程,因此仆役不敢多问,更不敢违抗顾鸾哕的命令,连忙齐声应下:“是,二少爷,我们这就把螃蟹端下去,绝对不会让螃蟹出现在寿宴上。”
说完便端着托盘转身匆匆退了回去,生怕惹得顾鸾哕不快。
齐茷看着顾鸾哕紧绷的侧脸,轻声劝道:“鸣玉兄太过紧绷了,或许只是巧合……”
顾鸾哕轻轻摇头,眼底的忧虑愈发浓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是我太过紧张了,我舅舅送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可是……”
可是,他不敢赌。
即便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自己的父亲作为凶手的杀害对象是不符合凶手的杀人规律的,巡警厅的厅长苏持才是洛阳人,更符合凶手的杀人规律,凶手要杀害的对象大概率是巡警厅的厅长苏持。
可是当真到了这一刻,顾鸾哕还是满心焦虑。
万一呢……
这些年,他查过无数起案子,见过无数的生离死别,但是一想到即将生死相隔的人可能是他的父亲,这一刻,即便是从小怨恨父亲给了他这般不堪的出身,顾鸾哕依旧会焦急。
齐茷心头一软,轻轻握住顾鸾哕的手:“鸣玉兄,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顾鸾哕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差点湮灭在风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伴随着悠扬的丝竹声,打破了回廊的静谧,也让寿宴的热闹氛围更上一层楼。
循声望去,只见庭院中央搭起了一座精致的戏台,戏台上方悬挂着一块红色的匾额,写着“福寿绵长”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十分醒目。
戏班子的人正忙着调试乐器、穿戴戏服,几名扮相清秀的女戏子正坐在一旁补妆,身上穿着色彩艳丽的戏服,头上戴着精致的头饰,妆容艳丽、姿态温婉,引得不少宾客驻足观望。
“室女宫”的念头瞬间涌上顾鸾哕的心头,让他眉头一蹙。
顾鸾哕沉默片刻,连忙又唤来身边的一名仆役:“过来,这戏班子是谁请来的?谁让他们在这里唱戏的?”
那名仆役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如实回道:“回二少爷,是夫人吩咐的。夫人说,今日是老爷的生辰,寿宴上应当添点热闹,便特意请了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唱几出吉祥的剧目,讨个好彩头,也让宾客们尽兴。”
顾鸾哕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去跟戏班子说,我今日没心思听戏,让他们现在就走,工钱给双倍,算作辛苦费,不许耽搁,也不许他们在公馆内多做停留。”
仆役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戏台边,找到戏班子的班主,低声传达了顾鸾哕的意思。
班主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他们特意赶来顾家唱寿宴,为此准备了许久,若是就这样走了,未免太过可惜,而且……若是就这般走了,会不会得罪顾家这等权贵世家?这件事柳夫人知道吗?
可听到仆役说会给双倍工钱,又知晓这是顾家二少爷的意思,戏班主不敢违抗,只能无奈应下,连忙吩咐戏班子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仆役又特意跑去请示柳潮出,将顾鸾哕的意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她。
柳潮出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让仆役看不懂的忧伤——顾家主母从来都是长袖善舞优雅动人,何时竟会在仆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而且,这也不对啊……
柳潮出若是不在乎,那便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都听二少的”,若是不满,那也该是露出不满的神色,半抱怨半无奈地说“阿鸾这孩子”,脸上的表情怎么也不该是忧伤……
但还不等仆役细想,柳潮出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顺着顾鸾哕的意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鸾哕不想听戏,那就让戏班子走吧,双倍工钱给他们,别委屈了人家。”
仆役应下,连忙转身回去,告知戏班子可以离开了,并且当场给了他们双倍的工钱。
戏班子的人收了工钱,虽有不满与遗憾,却也不敢多留,连忙收拾好乐器、戏服,匆匆离开了顾公馆,原本热闹的戏台瞬间变得冷清下来。
那些驻足观望的宾客看到戏班子突然离开,皆是满脸疑惑,低声议论纷纷,却也没人敢上前询问缘由——毕竟,这是顾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插手。
这时,顾鸾哕又补充道:“再去通知下去,今日寿宴,所有女仆都回屋歇息,不准出来伺候,只留男仆各司其职。”
这番操作下来,周遭的仆役们皆是满脸不解、议论纷纷,却也不敢违抗顾鸾哕的命令,连忙分头去通知各个院落的女仆,让她们尽快回屋歇息,不准出来。
齐茷看着顾鸾哕略显焦躁的模样,轻声道:“鸣玉兄未免太过草木皆兵了……凶手即便要动手,也不会借顾公馆的女仆之手。”
顾鸾哕没有反驳——他知道齐茷说得有道理,是他此刻确实太过焦躁、太过草木皆兵。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心底的不安与焦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顾鸾哕伸手握住齐茷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微凉:“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
不多时,一名仆役快步赶来,躬身行礼,恭敬地禀报道:“二少爷,齐公子,寿宴即将开始,老爷让我来请二位前往厅堂入席,各位宾客也都已经到齐了。”
顾鸾哕的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听了仆役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便要拉着齐茷,朝着厅堂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齐茷忽然顿住脚步。顾鸾哕不解地回头,就听见齐茷竟然问他:“鸣玉兄,我想去你的房间坐坐,稍等片刻再去厅堂,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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