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鹑火(1 / 3)
【民国六年,九月二十五日,农历八月初十,丁巳年,己酉月,庚午日,宜祭祀、嫁娶、会亲友,忌移徙、入宅、作灶。】
顾公馆内灯火如昼,鎏金的灯火顺着飞檐翘角流淌而下,将青砖院墙映得愈发厚重华贵。
虽然此次生辰,顾垂云对外宣称并非整寿,决意从简操办,却架不住各方政商名流、军/政同僚争相攀附,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的景象从午后便未曾停歇,比此前郑莫道为女儿郑曲港举办的生日宴还要盛大几倍不止,端的是门庭若市、冠盖相望。
朱红大门敞开着,两侧立着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鬃毛虬结,神态威严,仿佛在将这座宅邸里藏着的荣华与秘辛尽数镇压。
四名身着青布仆役装束的门房站在朱红大门前,每有宾客抵达,便会快步上前躬身引路,语气谦卑:“您里边儿请,李管家已在厅口候着了。”
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男子或身着笔挺的西式西装,或身着锦缎长衫,气度不凡;女子则身着各式绣花纹样的旗袍,鬓边缀着珍珠、翡翠钗环,妆容雅致、步履款款。
寒暄声、笑语声与仆人引路的恭谨话语交织在一起,再配上庭院中传来的悠扬丝竹声,将寿宴的热闹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厅堂入口处,管家李念璧身着一袭藏青长衫,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礼单,嗓音洪亮而浑厚,一字一句地唱礼,每念出一份礼品与宾客姓名,便有两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仆役恭敬上前,双手接过礼盒,动作娴熟利落地将其整齐码放在一旁的长案上。
“大帅府赠百年山参一盒,附亲笔贺词——”
“巡警厅苏厅长赠古画一幅,唐代真品——”
“财政部吴秘书长赠和田玉摆件一件,配锦盒包装——”
“商会柳会长赠赤金寿星一尊,重百两——”
唱礼声此起彼伏,每一声落下,都能引来周遭宾客的低声赞叹,暗自艳羡顾家的权势与人脉。
……
厅堂之内,布置更是雅致而奢华。
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八仙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青花瓷餐具与各类瓜果点心,八仙桌两侧摆放着数十把红木椅子,供宾客就座。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手笔的字画,皆是顾垂云多年来搜集的珍品;
角落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类古玩瓷器、玉器摆件,错落有致,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厅堂顶部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欧式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着灯光,将整个厅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主位之上,顾垂云身着一袭深灰色军装,笔挺的军装配上金黄色的绶带与胸口处数不清的勋章,端的一派意气风发。
他端坐椅中,接受着宾客们的轮番祝寿,嘴角噙着笑意,时不时大笑几声,整个顾公馆都听得到他爽朗的笑声。
长子顾鹏程则陪在他的身侧,身着一身与顾垂云极为相似的灰色军装,相似的面容与气质让他们赚尽了宾客的“虎父无犬子”。
柳潮出坐在顾垂云的另一侧,身着一袭青色锦缎旗袍,领口与袖口绣着一圈精致的珍珠滚边,走动间珍珠轻轻晃动,折射着淡淡的光泽。
她鬓边缀着一支珍珠钗环,妆容淡雅,眉眼温婉,肌肤白皙,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气质温婉端庄,时而叮嘱仆役添茶布果、打理好厅堂的琐事,眉眼间满是得体的笑意,将场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疏漏。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热闹间,杜杕却身着一袭不起眼的常服,混在宾客之中缓步穿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出现在眼前的每一张面孔,试图将所有见过的面容都印在脑海中,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异动。
楚东流也褪去了往日的憨意,难得正形起来,换上一身干净又利于行动的常服,装作随意闲聊的模样,穿梭在仆役与宾客之间,紧盯往来的陌生面孔,偶尔还会借端茶、添水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核查宾客的身份,询问仆役是否有异常情况。
楚东流趁着端茶的间隙,凑到杜杕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大,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宾客都是提前报备过的,仆役也都是顾家的老仆,看着都挺安分。”
杜杕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周遭,压低声音回应:“不可大意,凶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定然会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之中,我们必须盯紧每一个人,尤其是靠近顾师长和苏厅长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厅长今日也来了,就在那边,你多留意一下他的动向,避免出现意外。”
楚东流顺着杜杕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苏持身着一身警服,正与几位同僚寒暄。楚东流便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装作无意间在一旁站立,暗中留意着苏持的周遭动静,避免苏持发生意外。
而在这一派繁忙中,顾鸾哕却拉着齐茷慢悠悠地在公馆内闲逛,刻意避开了厅堂的喧嚣与觥筹交错。
他今日竟没有穿以往最喜欢穿在身上的西装,而是也穿着一身灰色军装,没有佩戴金色绶带,胸口处也没有别勋章,武装带却系得很板正,里面别了两把勃朗宁。
在齐茷震惊的目光里,顾鸾哕得意地笑笑,眉宇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怎么,阿茷没想到吧?二哥也是有少校军衔的。”
齐茷的眼底露出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震惊:“这点在下确实没想到。”
“哈!”
顾鸾哕大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孔雀开屏般的炫耀:“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
转过回廊,又是一条摆满了精致摆设的长廊。
“阿茷,你看,这些摆设都是特意从西洋运来的,漂亮吧?”顾鸾哕指着廊下的欧式雕花立柱与鎏金花瓶,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跟吴识曲家那堆堆砌奢华、俗不可耐的玩意儿比,是不是我家的更有格调?”
齐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廊下摆放的欧式鎏金花瓶上,就见花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工艺精湛,却又不显得张扬,与周遭的中式回廊相互映衬,别具一番韵味。
虽然相比之下,齐茷还是更喜欢吴府那种充满中式底蕴的风格,对这样带有太多西式冲击的装潢从来都是敬谢不敏——但现在问他的人是顾鸾哕。
齐茷抬眸,目光落在顾鸾哕的脸上,笑道:“自然是鸣玉兄家中的更好看些。”
顾鸾哕听了,瞬间开心起来,他语气愈发得意,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还是你有眼光,也就你能懂我。吴识曲那家伙,一辈子都比不上我。”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行走,廊下悬挂着一排排红灯笼,灯火透过灯笼纸,洒下暖黄的光晕。庭院中种植着各类名贵的花草树木,偶尔有仆役端着托盘匆匆走过,看到两人便会躬身行礼、恭敬避让。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顾鸾哕忽然开口,“从小到大,每次家里举办宴会都是这样,看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内里却不过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看着就让人厌烦。”
齐茷闻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喧嚣,就见衣香鬓影笙歌鼎沸,是与他从小的经历截然不同的热闹。
齐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鸣玉兄说的是,这些言笑晏晏之下,所有的真心加在一起上称,能有几两重?”
两人逛到后厨附近的回廊时,瞥见几名仆役正端着托盘匆匆走过,显然是忙着给厅堂的宾客送菜。
托盘上码着整齐的白瓷盘,每一盘都盛着鲜活的大螃蟹,青灰色的蟹壳还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螃蟹的钳子被绳子捆着,依旧在微微动弹。
顾鸾哕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脑海中瞬间闪过此前推演的“巨蟹宫”——凶手的作案手法与黄道十二宫对应,朱雀可能对应的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而螃蟹恰好对应巨蟹宫,这让他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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