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大侦探的漂亮美人助手 » 第87章鹑火

第87章鹑火(1 / 9)

金氏面馆内,煤炉烧得正旺,铁锅架在炉上咕嘟咕嘟炖着面汤,热气腾腾地裹着麦香与肉香,漫溢在不大的屋子里。

金宝裹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服,进门时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碎雪落在青砖地上,转瞬便被屋内的暖意消融。

他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白雾氤氲了眉眼。

金老三正站在灶台边捞面,他手上的铁笊篱一扬,一碗热汤面便盛在了粗瓷碗里。他将面碗放在靠窗的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金宝搓了搓冻僵的手,迫不及待地端起面碗,先喝了一大口面汤。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气,他才放下碗,抹了把嘴角的汤汁,说道:“外面闹着呢……顾师长说俄国如今有异动,要往北边的凇山派兵,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征兵的告示,粮铺、绸缎庄前挤满了采购物资的士兵,乱得不可开交。”

金老三正擦着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金宝,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顾师长?他不是没了吗?当初他的……那事闹得满城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怎么如今又冒出来了?……哦,你说的是小顾师长吧,顾师长的二公子?”

金宝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又有几分敬佩:“对,就是顾二少……今日我远远看见了他……前几年见顾二少,他穿着西装戴着高筒礼帽,看着跟个假洋鬼子似的,我只当他是个靠着父兄荫庇混日子的纨绔子弟……谁知今日在街上远远见了他一面,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身披绶带,气度凛然,竟比顾师长还要英武几分,真真是虎父无犬子。”

金老三闻言,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长叹一声:“二少他不容易啊……之前的事闹得多大啊……当时第三师闹成那个样子,谁能想到,二少仅仅用了几日,就解决了那些烂摊子……”

窗外的风雪又紧了几分,卷着细雪拍打在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老三沉默片刻,又看向金宝问:“那北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凇山……我记得是在凇江北省,自从《博科叶立条约》签订之后,清廷割让了博科叶立半岛以及东北边的大片领土给俄国之后,凇山已经是华夏和俄国的边界了吧?”

金宝脸上的神色沉了沉,缓缓点头:“爹,你说得没错……我也是今日听征兵的士兵说起,俄国那边如今乱得很,闹革/命闹得沸沸扬扬,沙皇都被赶下了台……新上台的那帮人,嘴里说着什么工人、无产阶级,听得我云里雾里,半点也不懂……想来是大帅生怕这帮俄国人刚掌权,要靠对外征战立威,趁机来犯我华夏边境,所以才急着往凇山派兵,想要加重边防吧。”

金老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风雪中,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金宝:“那你报名参军了没有?”

金宝握着面碗的手紧了紧,抬眼迎上金老三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报名了……方才在街上,我就已经报了名,再过几日,便要随队伍前往凇山……老爹,我知道此去凶险,凇山那边天寒地冻,又恐有战事,若是我不幸死在凇山,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好好过日子。”

“胡说八道些什么!”金老三抬手便一巴掌扇在了金宝的头上,“你这混小子,竟敢说这般混账话!”

说完,金老三顿了顿,又说:“你是我金老三的好儿子。”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金宝的肩膀:“我金老三开了一辈子的面馆,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明白当亡国奴从来没有好下场……昔日倭寇弹丸小国,如今都敢在我华夏土地上耀武扬威,若是我们再这般糊里糊涂下去,就算活在世上,死了也没脸见地下的爹娘与列祖列宗。”

金老三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你只管去,放心去……老爹我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天好活的了……你若当真不幸死在战场上,为国尽忠,等老爹百年之后,下去了也有脸见列祖列宗。”

******

当第三师决定向极北边境凇山增兵的消息,如插翅般传遍无冬城、最终飘进鬼塚公馆时,鬼塚翳弦正立身于书房中央,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

书房内陈设极简,深色木质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各国典籍,案上一盏煤油灯燃着昏黄光晕。窗外风雪初歇,残雪沾在窗棂上,反射着暗淡的光,将整间屋子衬得愈发静谧。

松下三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若殿阁下,赵清沔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赵清沔身着一袭浅绿色日本和服,长发松松挽起,小步走进了书房。

一进门,她便撞见立于阴影中的鬼塚翳弦——他身着纯黑和服,衣摆垂落至地,正仰头凝视着地图。

从赵清沔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仿佛与身后的地图融为一体。

昏暗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打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暗交错间,更添了几分神秘难测。

赵清沔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鬼塚阁下。”

鬼塚翳弦依旧没有回头,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凇山?”

凇山?

赵清沔愣了愣,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确实提起过……也不知算不算是提起……父……他说过,凇山是极北寒地,风景秀丽,若有机会,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鬼塚翳弦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凇山的方位,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剩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赵清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摸不准鬼塚的心思,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前功尽弃。

犹豫了许久,赵清沔终于大着胆子开口:“若殿阁下,我的父母都是日本人,流的是大和民族的血,赵非秋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作父亲看待。”

鬼塚翳弦不置可否:“过一阵,我们要去一趟凇山,你跟着同行……若是能助我找到玄鸟之眼,你想要的,我自然会满足你……你想回到哪里?竹取家族,还是雪之下家族?”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赵清沔耳边,让她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眼底满是狂喜:“若殿阁下,我……我从小就是母亲带大的,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从未沾染过雪之下家族的分毫……我想和母亲一起姓竹取。”

“那可真是巧了。”鬼塚翳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樱见若是得知,自己将要多一个‘姐妹’,定当欣喜不已。”

赵清沔下意识撇了撇嘴,心里把鬼塚的话翻了个底朝天。

欣喜?

竹取樱见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一向自诩高贵,若是得知她这个“父不详”的“野种”也要冠上竹取的姓氏,怕是要气得上蹿下跳、暴跳如雷。

一想到竹取樱见气急败坏、跳脚骂人的模样,赵清沔就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她连忙对着鬼塚翳弦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日本礼节:“多谢若殿阁下成全,我定当全力以赴,助阁下找到玄鸟之眼。”

鬼塚翳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下去吧。”

赵清沔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竹取樱见气疯的模样。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鬼塚翳弦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姿势依旧未动,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窗外的残雪渐渐融化,水珠顺着窗棂滑落,滴在青砖地上,留下点点湿痕。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困惑,似在问松下三郎,又似在自言自语:“你说,赵清沔拼了命也要得到一个日本姓氏,为此不惜背弃养她长大的华夏,区区一个竹取姓氏,就能让她趋之若鹜、俯首帖耳……为何齐茷君,却对鬼塚这个至高无上的姓氏不屑一顾、避之不及?”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