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寿星(1 / 3)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泛黄的画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萦绕在几人心头的疑云。
几人盯着那幅题着“宣和十三年”的画作,心底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这幅画是假的——唯有如此,才能勉强契合史实。
可转而又觉得这个想法简直荒诞——谁会费尽心机仿造这样一幅漏洞百出的画?
齐茷垂眸凝视着画卷,霜白的脸颊上满是沉思,右手无名指无意识地轻轻颤动了三下。
他眉峰微蹙,声音清冽,却带着说不出的疑惑:“宋徽宗的艺术成就固然冠绝古今,可靖康之耻乃是华夏数千年未有之奇耻大辱,煌煌史册字字泣血,遍翻史书亘古未见。受此影响,他的作品在后世多遭诟病,收藏价值大打折扣。仿造他的画作,既无利可图,又易遭非议……仿造之人究竟图什么?”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郑曲港,见她眼眶微红,神色悲戚,便将到了嘴边的“郑莫道”咽了回去,语气放缓了几分:“郑先生向来严谨,这幅画明显是被他珍藏起来的……以他的见识,又怎会收藏这样一幅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假画?”
这番话问出,几人瞬间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郑曲港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纷乱,转头看向陈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叔,你还记得父亲是什么时候收藏这幅画的吗?”
陈汴皱着眉,苦思冥想了许久,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迷茫,渐渐转为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这幅画是先生从齐雁斜先生那里买来的……不仅是这幅,先生还从齐先生那里买过不少古董。”
齐雁斜?
齐茷的睫毛轻轻一颤,霜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冰冷。
顾鸾哕则是瞬间想起了那位神秘的“齐先生”——正是郑莫道当年经办的“楼窗牖南宋花瓶案”中,那个南宋花瓶的实际买主,也是几人推测中给楼窗牖撑腰的幕后之人。
事后杜杕也曾派人追查楼窗牖的下落,可如今世道纷乱,无冬的公文出了凇江三省便与废纸无异,连是否送达楼窗牖的老家江宁都无从知晓,更别提找到楼窗牖本人了,以至于巡警厅现在都没有掌握楼窗牖的消息,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而齐雁斜与郑莫道之死的关联实在微弱,由于他并未出席郑曲港的生辰宴,因此几人此前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没想到此刻竟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陈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老爷从齐先生那里买过很多古董,但奇怪的是,不少古董买回来没过多久就会消失。我曾私下问过老爷,老爷只说那些古董又托齐先生帮忙转卖出去了。”
齐茷:“……”
顾鸾哕:“……”
杜杕:“……”
郑曲港:“……”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时间格外刺耳。
——郑莫道生前竟还真干着古董掮客的买卖,这与他平日展现出的为民请命、清正廉洁的大法官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郑曲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堪之意爬上脸颊。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让郑曲港连身体都忍不住在颤抖,素白旗袍的裙角微微荡漾,裙角泛起阵阵涟漪。
在她心中,父亲一直都是完美的化身,如今却得知父亲私下涉足古董交易,是个爱财如命的古董贩子。这些事虽不犯法,却也不甚光彩,仿佛无形之中,有人在她心中完美的父亲形象上划开了一道裂痕。
郑曲港张了张嘴,想为父亲辩解几句,说父亲或许只是出于爱好,并非贪图钱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时之间,郑曲港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再次泛红。
好在书房内的几人皆是极有教养之人,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难堪与窘迫,贴心地一句话也没有多问,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没有让她更加难堪。
顾鸾哕率先打破沉默,将那幅疑似伪作的《宋徽宗白日做梦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好,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既然这幅画出自齐雁斜之手,一会儿我们便拿着画去找他问问,想必能问出些眉目。”
说着,他眼风瞥向杜杕,递了个眼神。
杜杕会意,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桌上的第二幅画缓缓展开。
第二幅画卷刚一铺开,几人便齐齐愣住——这竟是残缺的半幅画,画卷右侧有着明显的锯齿状裂口,边缘粗糙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而非用剪刀整齐裁剪。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凑近细看。
齐茷微微俯身,目光在画面上仔细扫过,霜白的脸颊上露出几分不确定,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这……像是一幅行在图……对吧?”
只见画面上挤满了身着各色锦衣之人,他们手持各式旗帜,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将整个画面填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杂乱无章,竟让人找不到丝毫重点。
“我看也像。”
顾鸾哕点头附和,随即皱起眉头,盯着画卷右侧的题款,吐槽道:“可这上面的字是什么鬼?单个字看着几乎都认识,凑在一起,愣是不知道写了啥。”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难不成是天书?”
齐茷顺着顾鸾哕的话看去,只见画卷右侧题着一列极小的字,字体方方正正,看着分明是汉字,可齐茷仔细辨认了许久,却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读起来极为吃力,连不成句,更别提理解含义了。
他抬眼看向顾鸾哕,两人眼中的疑惑如出一辙。
日文?
“这是日文。”杜杕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疑惑。
他身为留日归来的法医,对日文极为熟悉。只见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列小字,目光专注地仔细辨认,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冷淡神情,仿佛看的不是其他人眼中的天书,而是一份普通的尸检报告。
片刻后,他直起身,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上面写的是,这幅画描绘的是明治天皇莅临朝鲜的情景。为了纪念日本彻底统治朝鲜半岛,这幅画的作者‘蛍川十三郎’特意绘制了此画,并为其命名为《明治天皇行在降临朝鲜声名赫赫扬大日本帝国国威图》。”
话音落下,杜杕自己都陷入了沉默。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秋风从窗外灌入,卷起书页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声响,却更显压抑。
好一会儿,郑曲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更藏着一丝维护父亲的急切:“日本……日本已经控制朝鲜了吗?父亲他……他收藏这幅画,一定有别的原因,绝不会是认同这种行径!”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残缺的画作上,神色各异。
又过了半晌,齐茷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干涩,带着几分沉重:“宣统二年,也就是清帝退位的前一年,日本就已经正式吞并了朝鲜。如今算来,已经过去了七年。”
郑曲港的眼睛眨了眨,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慌:“这、这竟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七年前她年岁尚小,对这些国际大事知道得也不算多,竟到如今还不知晓朝鲜已经被日本控制。
此时突然惊觉这个事实,一时之间又是惊讶,又是惶恐:“父亲、父亲他绝对没有认同日本的侵/略/战/争的意思!”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