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寿星(2 / 5)
杜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而言之,在屋内点燃那面墙的凶手,肯定就在大厅里,绝不可能在屋外通过窗户操控。”
“所以,当晚客厅里的那些客人,必然有一个是凶手,或者至少是帮凶。”顾鸾哕的目光落在齐茷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毕竟,只有能进入客厅观礼的人,才有机会在灯灭之后趁乱动手。”
杜杕沉默了一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无法反驳这个逻辑,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能进入客厅观礼的,要么是郑家的亲朋好友,要么是无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想向这些人要口供,难度极大。而且现在外面流言四起,都说郑莫道并非表面上那么公平正义……巡警厅的领导们都怕得罪人,不想因为一个郑莫道,得罪半个无冬市的权贵。”
“谁要跟他们直接要口供了?”顾鸾哕嗤笑一声,语气轻佻,“时间过去这么久,当晚又那么混乱,人很容易产生虚假记忆,就算拿到口供也未必可信。再说了,那么多人口供,光整理分析就要耗费大量时间,纯属浪费精力,还不如去街头听八卦来得有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我们可以先从这些人的背景入手。”
杜杕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识地收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的意思是,从当晚赴宴的客人里,排查与郑莫道有过纠纷的人?”
“不然呢?”顾鸾哕耸耸肩,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擦着文明杖头的墨玉,“难不成指望凶手良心发现,自己送上门来投案自首?道周兄,我知道这办法很笨,也很麻烦,但现在线索就这么点,我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杜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们现在的处境本来就被动——那晚的客人虽没有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但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角色,不是商会老板就是学界名流。加上断电后的黑暗混乱,你又不敢强留他们问话,现在想再追查,可不就是难上加难?”
“凶杀案发生在八点半,城门早就关了,没人能连夜出城。”杜杕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味,“只要凶手还在无冬市,我们总能找到他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带着点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焦虑:“鸣玉兄不是也说了吗,凶手就在郑公馆的客人名单上——他跑不了的。”
“可城门今早五点就开了啊。”顾鸾哕挑眉,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戏谑,像在看个天真的孩子,“出城记录虽有,但凶手要是想蒙混过关,有的是办法——买通守城巡警、找个替身代他出城、甚至伪装成货物混出去,这些手段哪个不比你想象的简单?道周兄,你总不能指望凶手乖乖留在无冬,等你上门抓捕吧?”
——言下之意,凶手很可能已经溜之大吉,这案子大概率会变成一桩悬案,不了了之。
这也是杜杕最头疼的地方——郑莫道不过是个法官,巡警厅本就没多重视;偏偏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报纸铺天盖地报道,什么“厉鬼索命”“受害者家属复仇”的说法都有,搞得人心惶惶;上头又一个劲地施压,催着尽快破案。
可权限不给、人手不足,这案怎么破?
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杜杕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带着几分克制的隐忍。好半晌,他才无奈开口:“鸣玉兄,现在人手本就紧张,若都抽去核实客人背景,可能就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进行调查走访了,两边都会顾此失彼。”
杜杕本以为顾鸾哕会慎重考虑他的顾虑,却没料到顾鸾哕竟直接嗤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头微微歪着,笑声轻佻又玩味,像是在嘲笑他的多虑:“道周兄,慌什么?山人自有妙计。”
顾鸾哕说完,也不解释这“妙计”究竟是什么,只冲杜杕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道周兄,别愁眉苦脸的,跟着我走就是,保准能找到新线索。”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齐茷,目光扫过少年膝头的笔记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小君子,把本子收好吧,接下来不用记,用眼睛看就行。”
齐茷闻言,下意识抬起头。
……
十分钟后,顾鸾哕拉着杜杕和齐茷就往停在门口的汽车走去,临上车前,探出头冲还愣在原地的楚东流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东流,把当晚赴宴客人的祖宗三代都给我查清楚,尤其是那些和郑莫道有过官司、有过过节的,哪怕只是拌过嘴、红过脸,都给我一一记下来!查不清楚,你就别回巡警厅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副驾车门,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被留在车外的楚东流:“???”
他站在原地,看着汽车绝尘而去,风中凌乱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他不仅是个接人小弟,还得兼职苦力?
……这波属实是被压榨得明明白白。
……
顾鸾哕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打火挂挡,动作行云流水。
齐茷坐在副驾驶位,脊背挺得笔直,将笔记本平铺在膝头,杜杕则坐在后座上,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琢磨顾鸾哕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一路上车内都格外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齐茷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到了车窗之外——
黄包车车夫佝偻着腰,像只虾米似的奋力蹬着车,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粗布短褂,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车上的贵妇人则挺直腰板,用绣着精致花纹的手帕捂着嘴,眼神轻蔑地扫过路边的行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玷污;
穿粗布麻衣的年幼报童正蹲在路边捡起被丢弃的报纸,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尘土,把还能卖钱的版面仔细叠好,放进怀里的布兜;
不远处,几个穿学生服、骑着自行车的少年说说笑笑地掠过,车铃清脆悦耳,青春的笑声洒了一路。
顾鸾哕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着齐茷,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指尖还轻轻敲着车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齐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清冽如霜叶簌簌作响:“你说,那几个骑自行车的学生,是不是迟到了?”
“迟到?”顾鸾哕轻笑一声,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急转弯,车身微微倾斜,他却稳坐如山,“这都快中午了,哪里是迟到,分明是逃学,也就你这小古板还会往‘迟到’上想。”
说着,顾鸾哕侧过头,冲齐茷挑了挑眉,眼底满是促狭:“你会不会觉得那些逃学的学生太不像话,想上去教训他们一顿?毕竟,我们的小君子就算被资本家压榨也坚持读书,最见不得这种违背规矩的事。”
齐茷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轻轻地垂下眼,仿佛是没听见顾鸾哕所说的话,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后座的杜杕被他们的对话搅散了心中的焦虑,他抬眼扫过窗外愈发荒芜的景致,语气平淡却藏着调侃:“鸣玉兄,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别是想把我们卖了吧?我们这身子骨,当猪肉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卖了能赚几分是几分,总比白跑一趟强。”顾鸾哕大笑,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拍着大腿,语气轻佻无赖,“实在不行,我就自己留下,道周兄与阿茷细皮嫩肉的,没准骨头熬汤也挺好喝。”
杜杕:“……”
一旁的齐茷已然全然无视了顾鸾哕的不着调。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回笔记本上,指尖在“燃烧的火龙”“剪断的电线”等关键词上轻轻点了点,陷入沉思。
……
齐茷默数着时间,约莫过了半小时,顾鸾哕终于将车停下,手刹一拉,动作干脆,随即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规划整齐的住宅区,房屋都是西式风格,红瓦白墙,带着精致的小花园,与无冬市区的老旧建筑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异域风情。
齐茷正疑惑,杜杕已经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下了车,双脚落地时稳稳当当,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外套,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环境:“这里是……”
杜杕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租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