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寿星(1 / 3)
顾鸾哕回到顾公馆时,远远就看见顾公馆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电灯全部打开,烛台不要钱一样地在角落处点了一盏又一盏,连墙角的青苔都照得清清楚楚。
顾鸾哕慢条斯理地推开车门,嘴角噙着惯有的轻佻笑意,步子迈得闲散,像是逛酒楼而非回自己家。
他抬眼瞥了眼顾公馆映着火光与灯光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这明火执仗的阵仗,不像是欢迎他回家,倒像是要审犯人。
顾鸾哕忽地想起太平间里杜杕的话,想起裴别浦腕间深浅不一的伤口,想起齐茷苍白的脸色和那双覆着寒霜的眼,心头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顾鸾哕低下头,敛了敛眉,面容隐藏在夜色里。
不过一会儿,他又立刻抬起头,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样。
刚走进客厅,顾鸾哕就见顾家三位主人竟难得齐聚一堂,这景象近日以来倒是少见。
顾垂云坐在主位上,身上的灰色军装还没来得及换,满身沙场带来的冰冷锐利之气,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呼吸都带着铁血味儿。
他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些,鬓角的白发也添了几缕,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与顾鸾哕如出一辙的眸子里,闪烁着狼一般凶狠的光。
身侧的柳潮出穿着一袭水碧天青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花纹样,衬得她肤色愈发温婉。她端坐在顾垂云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看向顾鸾哕的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连眉头都微微蹙起。
顾鸾哕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一旁的顾鹏程身上,见他冲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示意,他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今晚这阵仗,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为什么?
他最近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查个案子而已,还值得顾师长特意从军营赶回来兴师问罪?
心下一番思量,顾鸾哕脸上的笑意不变,上前冲着三人一一拱手问安,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见过父亲,见过母亲,见过兄长,这么晚了还劳烦各位等着,倒是我的不是了。”
顾垂云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他,语气阴阳怪气的,像是吃了枪/药:“我们的大侦探可算回来了,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忙着查案,早就把顾公馆这个家给忘了呢。”
顾鸾哕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却毒得像淬了冰:“这话应该我问父亲才对。这些日子以来,只有母亲独守空屋,父亲却在军营里忙得脚不沾地……我还以为父亲早就把顾公馆当成客栈了,没想到还记得这是自己的家啊。”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周围的佣人都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父子俩之间的火药味波及。
顾垂云被他噎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怒斥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也就是老子的种,不然但凡换成别人,老子现在一枪就崩了他!”
“崩就崩呗,多大点事儿。”顾鸾哕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吹了声口哨,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后背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坐姿比顾垂云还松弛惬意,“反正父亲你还有兄长这个好儿子,不像隔壁顾家老爷子,就一个独苗,崩了就没人给他摔盆送葬了。我死了倒正好给你家腾地方,多好。”
他看着顾垂云气得发抖的手,语气愈发轻佻:“再说了,顾师长是谁啊?姜大帅都得给你三分薄面,指望着你的土匪兵给他保家卫国。你想做什么,谁敢反对?”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一声,嘴角的笑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的讽刺:“我不过是个小人物,死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抔,只能遇着阎王爷求求他下辈子让我投个好胎,别再摊上这么个常年不回家的爹。”
“阿鸾!休得胡言!”柳潮出的话比顾垂云的怒骂先一步出口,语气里满是急切地劝阻,“快给你爹道歉!这么说话像什么样子!”
“哦……行吧。”顾鸾哕拖长了语调,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谁让他是我老子呢,世上只有不孝的子女,哪有不对的老子,对吧?”
说着,他将手举到头顶,伸出一根食指轻轻一挑,做了个极其敷衍又不礼貌的手势,语气懒洋洋的:“顾大师长,抱歉啊,我错了。”
这嚣张的姿态,这敷衍的道歉,直让顾垂云的血压飙升,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潮出还想再劝,却被顾垂云一声怒喝打断:“你少替他说话!他心里就是怪我保释了裴别浦,是不是?!”
一旁的顾鹏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劝,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父亲涨红的脸,看着弟弟眼底瞬间敛去的笑意,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担忧。
他知道顾鸾哕的脾气,也知道父亲的固执,两人碰在一起绝不会心平气和地谈话。
但劝阻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顾鹏程指尖攥得发白,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在这场父子对峙里成了最沉默的旁观者。
顾鸾哕脸上的轻佻笑意则瞬间敛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身体猛地前倾,后背离开了沙发靠背,周身的散漫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攻击性。
眉峰紧紧敛起,顾鸾哕看着顾垂云的目光像是刚长成的幼狼盯着年迈的狼王,带着不甘、质疑,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凶狠。
也不知怎么的,顾垂云被自己儿子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凉,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落于下风。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随后,顾鸾哕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为了裴别浦,特意把我叫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顾垂云被顾鸾哕这句问得心头猛地一缩,像是被冰锥猝不及防刺中。他愣神的刹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被亲儿子问得哑口无言。
这认知像火星撞进炸/药桶,瞬间点燃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他攥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骨节凸起如嶙峋的山石。
杯沿因为颤动狠狠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下一秒,顾垂云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翻腾的怒火,将这只茶杯狠狠地向地上砸去。
“啪——”
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瓷片四溅如锋利的碎刃,温热的茶水混着细碎的茶叶泼洒开来,在深红色的红木地板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深色水渍,像骤然绽开的暗色花。
顾垂云的胸口剧烈起伏,鼻翼翕动,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带着沙场厮杀的铁血戾气,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地颤抖。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冷得像冰窖,伺候的佣人吓得扑通一声全跪在地上,脑袋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柳潮出的目光落在满地碎瓷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套茶杯是她当年的陪嫁,瓷胎细腻,釉色温润,杯身上的兰草是她亲手画的,清浅雅致,当年顾垂云见了便爱不释手,说这画里有股子不染尘俗的清气。
可此刻,茶杯碎成齑粉,柳潮出心里竟没有半分疼惜,只觉得这碎裂声像是戳破了这些年刻意维持的和睦假象,倒是难得的透亮。
顾鹏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猛地站起身,飞快地给身侧的管家李念璧递了个眼色。李念璧立刻会意,躬身对着一众佣人低喝:“都退下去!”
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弯腰退出去,临走时看李念璧的眼神竟像是看救命恩人一般——这平日里刻薄寡恩的管家,此刻倒是帮他们躲开了一场无妄之灾。
客厅里很快只剩四位主子,空气依旧紧绷得能拧出水来。柳潮出终于开口,没什么怒意地敷衍斥责:“阿鸾,你少说两句!怎么能这么惹你父亲生气?”
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这话与其说是斥责儿子,不如说是想赶紧平息这场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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